「殿下你想——经此一吓,周炳现在是最害怕的时候。齐王要杀他灭口,而且是用那种方式来杀——让他自己划自己。而你——你『救』了他。虽然他现在嘴上可能还硬,但心里那杆秤已经开始歪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热打铁,给他最后一击。」
她凑近些,声音压低。萧景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病还没好透。
「他不是受伤了吗?正好!让太医仔细检查——然后『不经意』地告诉他——刀口再偏半分就伤到筋脉了。齐王的人根本没给他留活路。」
「再让看守他的人『闲聊』——」她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聊聊齐王往日对待失败棋子的手段。如何祸及家人。不必夸大,只挑真事讲——但要从头讲到尾。讲完之后,不经意地提一句:殿下您虽然严厉,但对肯弃暗投明的人,尤其是能戴罪立功的人——向来是给活路的。甚至能保全其家小。最好举个例子——比方说上次哪个侍卫犯了事,殿下保了他家人。林峰应该知道几个。」
「这叫——对比认知。让他自己算账。」
「攻心为上?」萧景琰明白了她的意图。
「对。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苏浅浅弯起嘴角,「当他发现效忠必死——反正有一线生机时,你猜他会选哪条路?」
她翻开小本本:「而且——我们手里还有江南那边查到的线索。不用全给他看,一点点透就行。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毫无准备。他咬死了不开口,齐王这艘船也得沉——区别在于他能不能上岸。」
「如果他以为能两面下注呢?」
「那就告诉他,投注截止时间。」苏浅浅在本子上写了个时间,「三天。三天内开口,按立功算。三天后——按死扛算。过了截止时间还没开口,那不管他说不说——都按同谋论处。这样他的拖延空间就被极限压缩了。」
萧景琰看着她。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闪烁着智慧与自信的光芒。
她总能在破开局面后,立刻拿出最精准的后续方案。
「林峰。」他开口,「去办。按太子妃说的做。」
「是!」林峰领命欲走。
「等一下。」苏浅浅叫住他,「让看守的人和周炳同吃同住三顿饭——不是审,是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也行,但要坐在他对面吃——吃一样的。这叫同席效应——人很难对跟你吃过饭的人说谎超过三顿。」
林峰:「……」
他看向萧景琰。
萧景琰:「照做。」
林峰转身退下时,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千万别跟太子妃一起吃饭。
林峰退下后,书房内安静下来。
苏浅浅松了口气,才觉出肩颈酸得厉害。
她在书案旁坐下来,揉了揉肩膀。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落在了肩上。
苏浅浅一愣,抬头看向萧景琰。
他并未看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传来——
「今日的事——多谢。」
苏浅浅捏着大氅的边缘。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冷冽檀香——不是香料,是书房常用熏香,闻久了就觉得像他的味道。
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不争气地乱撞。
【甲方又给乙方发福利了。大氅。大氅是贴身衣物吧?借给乙方——这算不算亲密距离?】
【不算。这是正常的上司对下属的人文关怀。比如加班到深夜老板把外套借给员工——对,一定是的。】
她干咳两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殿下客气了,分内之事。毕竟咱们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啊嚏!」
一个喷嚏打断了话。
萧景琰转过身,蹙眉看她:「病还未好利索。回去休息。」
「没事没事,就是鼻子有点痒——」苏浅浅摆摆手,还想挣扎一下,「那个对付齐王的下一步计划——」
「明日再议。」
「可是——」
「林峰。」萧景琰不看她,只往外吩咐,「送太子妃回去。」
苏浅浅:「……哦。」
【甲方越来越霸道了。不过应该是关心乙方身体的健康——以保证项目交付质量。】
她裹紧带着他体温的大氅,站起身来:「那我走了。那个——大氅明天还你——」
「不用还。」
萧景琰说完,顿了一下,好像觉得自己说多了。
「……夜里有风。」
「哦。」
苏浅浅抱着大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林峰。林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上的大氅一眼,然后用一种非常专业的表情把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
「林峰。」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我还没说话。」
「属下预判了娘娘的发言。」
苏浅浅:「……你们东宫的侍卫都这么会聊天吗?」
林峰咧了咧嘴:「跟殿下学的。」
苏浅浅回到寝殿,把大氅叠好放在床头。和上次那件放在一起。
两件了。
她盯着看了两秒,翻出小本本,在「甲方福利发放记录」那一页新增了一行——
「大氅×2。杏仁酥×1。老参×1。桂花糕×1(待收)。合计福利价值——暂不可估。」
写完又划掉「不可估」三个字,改成「暂不评估」。
合上本子。
窗外夜色更浓。
但东宫的书房,还亮着一盏灯。
她知道萧景琰还没睡。也许在看舆图,也许在批折子,也许在用手指敲桌面。
她翻了个身。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声。
然后对着黑暗里的空气,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早点睡啊。甲方。」
声音低到连她自己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