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周炳的临时营帐外,火把噼啪作响,将夜晚的紧张气氛烘托得淋漓尽致。
督查组的官员、齐王萧景明、东宫侍卫以及三法司的差役围作一团,目光都聚焦在帐帘之上。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走水后的味道还没散尽。
帐内,周炳手臂上裹着渗血的纱布,面色惨白。
他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是太子!是太子殿下要杀我灭口!他怕我说出真相!你们看看这伤——若是再偏一分,就要伤着筋脉了——」
齐王萧景明站在人群前方,面沉如水。
眼底藏着得计的冷光。
他厉声道:「岂有此理!竟敢在督查组眼皮底下行灭口之事!三皇弟,此事你作何解释?!」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刚刚赶到的萧景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萧景琰玄衣墨发,立于火把光晕之下,面容冷峻如冰雕。周身的散发不是被指控的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怒意。他没有看周炳——甚至没有看齐王。
他扫视全场。
然后开口。
声音沉稳,却带着雷霆之威——
「孤的解释便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充东宫之人,于督查重地行凶,惊骇朝廷命官,构陷当朝储君?!」
一句话。直接将「太子灭口」定性为「歹人构陷」。
众人皆是一愣。
周炳的哭嚎卡在了喉咙里。
萧景琰根本不看周炳,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负责看守的督查组卫兵:「尔等值守不力,致使贼人潜入,惊扰人证——该当何罪?!」
卫兵们吓得噗通跪地:「殿、殿下——我等——」
齐王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他眉头一拧:「三皇弟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周炳亲口所指,伤痕在此——岂是『构陷』二字便可轻巧揭过?」
「亲口所指?」
萧景琰冷笑一声,终于将目光投向周炳。那眼神冷得像隆冬。
周炳打了个寒颤。
「一个自身难保、惊惧过度之人,在遇袭后胡言乱语——其证词可信度有几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周炳:「孤倒要问问——若真是孤要灭口,为何派来的人如此不济,只伤了你皮毛?还让你有机会在此攀咬?」
逻辑清晰。反问犀利。
是啊——若真是太子灭口,怎会失手?若真是失手,怎会留活口攀咬?
这更像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齐王脸色变了变:「周炳惊惧之下言语失当,但伤是真的——」
「伤是真的。」萧景琰打断他,「所以才要查。查清楚是哪个狗胆包天的东西,敢在孤的眼皮底下动刀。」
不等齐王再开口,萧景琰高声下令:「林峰!」
「末将在!」
「即刻接管此地防卫。彻查今夜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火起前后进出过此间的。给孤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行凶的贼人揪出来——孤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孤的眼皮底下玩这种栽赃嫁祸的把戏!」
「是!」林峰领命,立刻带着东宫侍卫行动。动作雷厉风行——督查组的卫兵被毫不客气地请到一边。有人想拦,被林峰一个眼神瞪退了。
齐王脸色铁青:「萧景琰!你这是要阻碍督查,抢夺人证吗?!」
「皇兄言重了。」
萧景琰语气平淡下来。但寸步不让。
「人证在此接连遇险——先是走水,后是自伤——足见督查组护卫不力,难以保障其安全。周炳乃漕运案关键证人,若再有闪失,谁也不担待不起。孤既为父皇委派的督办之人,自有责任护他周全。」
他顿了顿,看了齐王一眼:「在真凶查明之前——周炳由东宫接管保护,最为妥当。」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你——!」
「此外——」萧景琰不给齐王反驳的机会,目光转向随行的太医,「张太医,立刻为周炳验伤。用最好的药——务必确保他安然无恙。他的证词关乎漕运案真相——孤,甚为关切。」
太医连忙上前。东宫的人将周炳「保护」起来——动作看似小心,实则隔绝了所有外人探视的可能。
周炳被两名侍卫搀起来,整个人懵了。
他看看齐王,又看看太子,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林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周大人。你刚才那一刀——齐王的人想让你划到筋脉,你自己划到了手臂外侧。说明你还不想死。既然不想死——接下来听太子的。」
周炳浑身一颤,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
血还在渗。
但确实是外侧——他自己下刀时偏了。他知道。
齐王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还被打了一闷棍。他原本想用苦肉计坐实太子灭口,却被对方顺势而为,反扣了个「护卫不力、致使构陷」的帽子,还失去了对最关键证人的控制。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萧景琰不再理会他,转身对三法司的官员道:「诸位大人也都看到了——案情复杂,竟有人于中作梗。依孤看,督查之事需更为谨慎才是。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先请回吧。待孤查明今夜行刺之事,再与诸位共议。」
他下了逐客令。
态度强硬。但占尽了理。
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齐王,有人看了看气场强大的太子。最终纷纷拱手告辞。
今晚上这出戏——太子的反应太快太准。齐王设计了一整局,被人在三步之内拆得七零八落。
人群散去,只留下东宫的人严密把守。
萧景琰最后冷冷瞥了一眼帐内面如死灰的周炳,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东宫书房时,苏浅浅正站在门口等着。
手里的茶已经换了第三盏——都凉了。
见他进来,她立刻迎上去:「殿下!怎么样?」
萧景琰看着她在灯下莹白关切的脸,心中的冷厉化去不少。他言简意赅地将经过说了一遍——从他到场到齐王语塞,到林峰抢人。
苏浅浅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忍不住拍了一下手:「妙啊殿下!您这反应绝了!「构陷」、接管保护、关切证人——字字在点,句句在理!齐王现在肯定气得要吐血!」
萧景琰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兴奋——像一只偷到了香油的小老鼠。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下。
「人虽抢过来了。但周炳经此一事——恐怕更不敢开口了。」
「未必!」
苏浅浅眼中闪过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