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齐市的雪下了整整三天,曲柠几乎没有出门,窗外的世界每天都是白的。清晨是灰白,傍晚是蓝白,夜里则被路灯映成模糊昏黄。远处天山时而清晰,时而被风雪吞没,像隔着一层很远的梦。
屋子里安静得近乎不存在,可曲柠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下意识看向那个方向。有时候半夜醒来,她甚至会恍惚觉得,客厅里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可每次推开门,屋里都只有暖气流动的轻响,安静得让人胸口发空。
第四天早上,曲柠终于重新坐到了画桌前,电脑已经很久没打开,屏幕亮起的时候,系统甚至卡顿了几秒。
桌面上,《雪声》的旧工程文件还停在那里。
最后修改时间是七年前,曲柠盯着那个日期,手指轻轻停顿,窗外风吹过玻璃,远处隐约传来扫雪车的声音。她慢慢把数位笔拿起来,右手却立刻开始发抖很轻却停不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有些恍惚,很多年前,她曾经以为,画画是自己最不会失去的东西。
因为她太习惯了。
习惯熬夜、习惯画分镜、习惯把情绪藏进黑白线条里。
可现在连握笔都开始变得困难,她试着落下一根线,线条却歪了像失控的裂痕。曲柠动作忽然停住,胸口缓慢泛起一阵酸涩,她低下头重新画。
第二次,还是歪。
第三次,数位笔忽然从指间滑落。
“啪。” 很轻的一声掉在桌面,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曲柠坐在那里,很久没动。窗外雪不断落下来,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那时候他们刚开始画《雪声》,孟余画得太烂,人物比例总是崩。她气得拿笔敲他脑袋:“你怎么连透视都不会。”
少年抱着头笑:“不是有你吗。”
“你以后总不能一直靠我。”
“为什么不能。”
他低头看着她画画,忽然很认真地说:“曲柠,你会画一辈子的。”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一辈子”很长。
可后来才发现,有些东西,原来真的会突然结束。曲柠慢慢弯下腰,把笔捡起来,右手抖得越来越明显她只能用左手压住手腕。
呼吸也开始发沉,最近她连坐久了都会喘,像肺里压着雪,冷而沉重。可她还是重新打开了《雪声》,空白画布跳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有些想哭。
七年,他们居然真的把这部漫画丢下了七年。
而现在只剩她一个人继续。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乌齐市下午四点就已经快黑了,暖气很热,可她指尖还是冷,她低头一点点重新起稿动作很慢,甚至比初学者还慢,因为每一根线,都需要用尽力气,右手会突然失控。
肩膀也开始隐隐发酸,可她还是固执地继续。
第一格,雪夜。
第二格,少年站在路灯下。
第三格,女孩坐在窗边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