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她越来越容易疲惫，哪怕只是坐了几个小时飞机，身体都像被彻底掏空。

周晓立刻紧张起来：“曲老师，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曲柠摇头，“先回家吧。”

她声音已经有些喘，雪还在下，小区里几乎没人，只有路灯孤零零亮着，把整片雪地照得发白。两人踩着雪往里走，脚步声被积雪吞得很轻。

六楼，她的东西有些多，周晓也就帮着一起拿来。

电梯还是很多年前那种老式电梯，运行时会轻微晃动，周晓帮她推着行李箱小声说：“余哥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儿？”

曲柠低头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很久后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后来已经很少了尤其成名以后，他怕被认出来也怕被拍。

更多时候只能半夜偷偷过来，有一次凌晨四点，曲柠被门铃吵醒，气得直接去开门，孟余站在外面，帽子压得很低。

“我钥匙丢了。”

“关我什么事。”

“收留一下。”

“……”

后来他在她家沙发睡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曲柠醒来时，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窗边，外面正在下雪，远处天山被晨光照成浅蓝色。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忽然有种错觉好像他随时都会消失。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曲柠回过神，走廊灯坏了一半，昏黄灯光落下来，把整个楼道照得有些旧，她掏钥匙的时候，右手忽然一阵明显痉挛。

钥匙一下掉在地上，清脆一声，周晓立刻弯腰帮她捡起来。

空气忽然安静，曲柠低下头，胸口缓慢泛起熟悉的羞耻感，她开始越来越讨厌这些瞬间。

讨厌身体忽然失控，讨厌别人发现她正在一点一点坏掉。可周晓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把钥匙放回她手里，门打开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很安静，离开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画桌上的电脑没有关，窗边还放着没浇水的绿植。

空气里有很淡的颜料味，曲柠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孟余又一次回到这里，可他已经再也推不开门了。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远处天山只剩模糊轮廓，曲柠慢慢走到窗边，六楼的视野很空旷整座乌齐市都埋在雪里，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孟余靠在这里，对她说：“以后如果我死了。”

她头也没抬：“晦气。”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孟余笑了一下，看着窗外的雪。

“那你记得带我回家。”

风吹得玻璃轻轻震动，曲柠低头闭上眼，很久以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