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怔住，是炒米粉，准确地说是新疆炒米粉，已经冻很久了，颜色都有些变了。

周晓愣愣地说：“余哥什么时候自己做过这个……”

曲柠想着孟余半夜给她发过一张照片，锅里黑乎乎一团，他还发语音抱怨：“利川市根本没有正宗炒米粉。”

她当时笑了半天，回：【你做的像中毒现场】

后来孟余发来一句：【忽然有点想乌齐市】

人真正想念一个地方的时候，连味道都会变成执念，厨房里很安静，冰箱断电以后，空气开始一点点变冷，曲柠低头看着那盒冻坏的炒米粉，胸口忽然发酸。

她忽然发现，孟余这些年，一直在用很笨拙的方式，努力把故乡留在身边，哪怕一点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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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殡仪馆，孟余的骨灰送来了，黑色骨灰盒不大甚至轻得有些不真实。周晓抱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一下安静下来，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轻。曲柠站在那里，很久没动，她其实一直不敢去想这件事，因为“骨灰”两个字太冰冷了，冰冷到会让所有回忆突然有了终点。

可现在那个会笑、会唱歌、会在雪夜里骑车带她穿过乌齐市的人，真的只剩下这么小一个盒子。

她忽然有点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厉害，视线也开始轻微发白。

周晓低声问：“曲老师……您还好吗？”

曲柠摇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慢慢走过去然后很轻地，把手放在骨灰盒上。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以前冬天太冷的时候，孟余总喜欢把手塞进她羽绒服口袋，那时候她烦得不行，“你自己没口袋？”

“暖和。”

“好烦。” 可嘴上这么说，她却从来没真的推开过他。

现在她再也碰不到那个有体温的人了。窗外利川市天色渐渐暗下来，高楼灯光一层层亮起像无边无际的人造星海。曲柠低头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孟余终于不用再失眠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猛地疼了一下，一种迟来的、巨大的悲伤终于开始缓慢蔓延，像雪一样一点一点安静地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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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所有人终于离开，曲柠回到酒店她一个人坐在地板上，骨灰盒安静放在旁边。

窗外利川市依旧灯火通明，她低头打开那个旧手机，录音列表还停在那里，她随手点开一条背景里是风声，很大。孟余像站在室外，“今天利川市下雪了。可雪特别小。” 他低低笑了一下。 “曲柠肯定又要嫌弃。” 录音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忽然轻声说：“其实我后来才发现。人离开家太久以后，会慢慢忘记自己真正想回去的地方。但身体不会忘。梦也不会忘。”

风吹得收音有些模糊，最后一句话轻得快散掉，“我可能真的快撑不住了。”

录音结束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曲柠低着头，很久以后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孟余。”

没人回应，她低头看着旁边那层分镜稿，眼泪终于慢慢掉下来很安静，像窗外没有落下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