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余的葬礼定在三天后,利川市的雪却只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路边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灰黑色的雪水堆在马路边缘,被车轮反复碾过,看上去脏而潮湿。
曲柠站在酒店窗边,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乌齐市的雪。那里不会这么快融化,一场雪落下来,能安静地停留很多天。清晨推开窗时,整座城市像被重新覆盖,连声音都会变轻。
可利川市不一样,这里连雪都待不久,手机震动了一下,周晓发来消息:
【今天去殡仪馆确认流程】
【您要一起吗】
曲柠低头看着屏幕,很久后,才慢慢回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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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殡仪馆的路上,利川市阴得厉害,高架桥下堵满车流,灰色天空低低压着城市。路边树木光秃秃的,枝杈像冻裂后的骨头。
车厢里没人说话,周晓大概哭太久了,眼睛肿得很明显,一路都低头翻流程表。曲柠靠着车窗,胸口隐隐发闷。最近她越来越容易喘不上气,尤其天气冷的时候像有人拿湿棉花一点点堵住肺。
她低头把药吞下去,动作很慢,右手已经开始不太能完全握紧瓶盖了,她不想让别人发现,于是低着头,用左手帮忙。
车窗外不断有广告屏闪过去,孟余的脸忽然出现在其中一块巨幕上,是演唱会宣传,巨大的灯光里,他低头笑着,像还活着一样。
车厢忽然安静下来,司机也看见了,低声叹气:“最近到处都是他。”
周晓眼睛一下红了,曲柠却只是静静看着那块屏幕越来越远。死亡最残忍的地方之一,就是世界不会立刻接受这个人已经不存在。
广告还在放,歌还在播,粉丝还在等下一场巡演。可真正认识他的人,却已经开始慢慢学着面对“再也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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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比想象中安静,白色长廊很长,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鲜花混合后的气味,冷得让人发空。工作人员说话声音都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曲柠一路都没怎么抬头,她其实一直刻意避开去想遗体这件事。
因为只要想到,她就会忽然觉得不真实,孟余怎么会变成“遗体”,那个会在雪地里奔跑、会笑、会唱歌、会半夜给她发语音的人,怎么会忽然变成一具需要被确认、被火化、被装进盒子里的身体。
可现实不会因为她逃避就停止,工作人员递来确认文件的时候,她还是低头签了字。签名时,右手忽然一阵明显脱力笔尖歪了一下,墨迹在纸上拖出一道很长的线。
工作人员下意识抬头看她,曲柠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写完名字,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那一瞬间,她甚至差点连笔都握不住,胸口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窒息感,她低头喘了一口气。
视线开始有些发白,周晓立刻扶住她:“曲老师?”
曲柠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