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利川市也下雪了,雪很小。细碎的白点被风吹得凌乱,落到窗玻璃上,很快又化成水痕。和乌齐市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完全不一样。
曲柠站在阳台,看了很久,她在想孟余第一次见利川市的雪是如何?
那时候他刚去没多久,凌晨兴奋地给她发照片,路灯下只有薄薄一层白。
他问:
【是不是也算下雪了】
曲柠回:
【这也叫雪?】
孟余发来一个愤怒表情。
【利川市人会生气】
后来她才知道,利川市的雪总是留不住,不像乌齐市,那里一场雪能下整整一夜,第二天推开窗时,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像被重新埋起来。风吹得窗框轻轻作响,曲柠低头咳了一声。
最近她开始越来越容易累,只是站了一会儿,胸口就已经隐隐发闷。右手也一直在麻,像有无数细小针尖埋在神经里。她低头把手揣进口袋,可颤抖还是止不住,身后忽然传来手机震动声。
周晓发消息:
【余哥父母明天过来】
【可能会处理后续葬礼和遗物】
曲柠盯着屏幕,动作微微停顿,她其实很经常孟余提起父母,但准确地说,几乎没有和他的父母见过,只知道他高中以后有段时间就住在她家附近。
有一年除夕,乌齐市下暴雪,她半夜去便利店买泡面,路过小区门口时,看见孟余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雪落了满肩,她愣了愣。
“你不回家?”
少年低头笑了一下,“回了。”
“那你坐这儿干吗。”
他沉默很久,忽然轻声说:“曲柠。”
“嗯?”
“有时候我觉得,人其实哪里都可能是家,哪里也可能不是家。”
那时候她听不懂,只觉得他矫情,但现在看来,他是不是一直就在情绪在流浪了,雪越下越密,曲柠低头关掉手机,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她忽然意识到,孟余死后,她一直在不停地回忆,像人在暴风雪里不断往回走,可无论怎么走,都回不到从前了。
—
第二天上午,孟余父母来了,气氛比曲柠想象中还要压抑。男人头发已经白了很多,穿件深灰色大衣,脸色疲惫得厉害。女人则几乎没怎么说话,从进门开始眼睛就一直红着。
可他们之间没有交流像两个被临时拼凑到一起的陌生人。
周晓轻声介绍:“这是曲老师。”
男人点点头,显然知道她是谁,沉默几秒后,他低声说:“孟余以前总提你。”
曲柠怔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客厅里很安静,工作人员都下意识放轻动作,孟母坐在沙发上,忽然低头开始掉眼泪,压抑得很厉害,肩膀一点点发抖。
曲柠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以前一直觉得,孟余像风,好像永远不会真正停下来。可现在,他终于变成了一个被装进死亡里的普通人,会有父母来认领遗物,会有葬礼,会有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