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利川市开始刮风，风从高楼之间穿过去，吹得窗户轻轻震动。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写字楼的灯陆续亮起，整座城市像缓慢沉进一片灰蓝色海水。

曲柠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工作人员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没有注意。黑色笔记本还摊在膝上，最后那张便利贴已经被她反复看了很多遍，边角微微发软，像一场迟来了很多年的告白。

她忽然觉得胸口很空一种巨大的迟滞感慢慢从身体里漫上来，原来人真正难过的时候，不会立刻崩溃，而是会在很久以后，某个安静的黄昏，忽然意识到有个人曾经那样认真地爱过你。

可你直到他死后才知道。

窗外风越来越大，书房没开灯，只有城市霓虹映进来，把整个空间照成模糊的冷蓝色。曲柠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落在纸页上，右手还在轻微发抖，她试着伸直手指却发现无名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蜷缩，动作很细微却像某种残忍的提醒。

她忽然有点喘不过气，于是慢慢站起身，推开书房窗户，冷风一下灌进来，利川市的冬天没有雪味，只有钢筋、水泥、尾气，还有城市夜晚特有的潮冷。

她靠着窗边，低头往下看，三十层的高度让地面变得很远，车流像一条条缓慢移动的光带。风吹得她头发凌乱，耳边全是呼啸声。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人在很高的地方待久了，真的会产生一种错觉，一种世界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错觉。

孟余是不是也曾这样站在这里。

一个人，失眠，抽烟。

看着利川市凌晨三点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然后忽然想起乌齐市。

想起雪，想起天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坐在窗边画漫画的女孩。

而那时候的她，却正在另一个城市里，以为他们只是渐渐不联系了。曲柠低头闭上眼，风吹得眼眶发疼，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周晓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曲老师。”

她回头，周晓手里拿着一个纸箱。

“这些是余哥最后一场演唱会后台留下来的东西。有些……可能和您有关。”

曲柠动作顿了一下，她慢慢走过去，纸箱很旧边角已经压变形，里面放着很多零碎东西，打印歌词、演出耳返、没喝完的润喉糖、还有几张已经折皱的手稿，最下面压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曲柠低头拿出来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她刚翻开第一页，呼吸忽然停住。

那是《雪声》的新分镜，真正画出来的草稿，线条很生涩，甚至透视都有问题，看得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

可她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孟余画的，很多年没画漫画的人，手已经完全生了，可他还是一点一点重新学着画。

曲柠低头翻页，每一张分镜旁边，都写满了修改备注。

【这里她应该不说话】

【乌齐市的雪要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