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盯着那本黑色笔记本，呼吸忽然慢了下来。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空气里的灰尘缓慢漂浮，像悬停在时间里的雪，她没有立刻伸手，甚至有一瞬间，她想把抽屉重新推回去，因为她忽然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只要翻开它。

很多东西就再也没办法假装不存在了，可最后她还是慢慢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像被长期随身带着，她低头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名字一下撞进视线。

——《雪声》。

字迹是孟余的，和很多年前相比，已经成熟太多，笔锋收敛，线条稳定，却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如果还能一起画完就好了。】

曲柠手指忽然轻轻缩了一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压住，她继续往后翻里面不是歌词，也不是演唱会策划，而是密密麻麻的漫画设定。

人物草稿、对白、分镜、场景参考、色调备注。

甚至还有乌齐市冬天的照片打印件，很多地方都被反复修改过，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准备了很久。

曲柠越往后翻，呼吸越轻，因为她发现，孟余真的在认真准备重画《雪声》。

甚至连剧情都重新写了，故事里的男女主没有在一起。很多年后，男主离开北方城市，成为歌手，而女主留在原地继续画漫画。两人逐渐断联，直到某一天，男主忽然死在一场冬天的大雪里。

曲柠手指停住，书页边缘因为她太用力而微微发皱，她忽然有些不敢继续看，这看起来不是故事而像一种漫长而安静的遗书。

书房里的风很轻，吹得纸页微微晃动，她低头看见其中一页旁边写着一句批注。

【她后来还能不能画画？】

后面被划掉很多次，最后只留下一个字。

【能。】

曲柠眼眶忽然开始发热，她终于明白，孟余知道了，至少很早以前就知道，知道她生病，知道她手出了问题，甚至知道她后来为什么再也不愿意继续画《雪声》。

可他从来没问过，一种巨大的酸涩感忽然从胸口翻上来，她低下头用力闭了闭眼，可还是压不住呼吸里的颤抖。

为什么不问呢。为什么一句都不问。为什么连难过都不让她发现。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时候她刚确诊不久，病情还没现在明显，只是偶尔会突然脱力，有次凌晨，她画稿画到一半，右手忽然完全使不上劲，数位笔掉在桌上，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正在下雪，乌齐市夜里很静，连车声都很远，那一瞬间，她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于是她给孟余发消息。

【你睡了吗】

对面隔了十几分钟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