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利川市出了太阳,可阳光很冷。灰白色的天光穿过酒店窗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没有一点温度。曲柠醒来的时候,脖颈和肩膀都酸得厉害,像整夜都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昨晚后来还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很浅。梦也断断续续,她梦见很多年前的乌齐市。
冬天的老巷子结着冰,路边早餐店冒出大片白雾,孟余骑着自行车从雪里冲过来,校服拉链没拉好,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很乱,他停在她面前,呼吸里全是白气。
“曲柠。”
“嗯?”
“以后咱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她那时候低着头戴手套,随口问:“去哪。”
“哪都行。”
“为什么一定要走。”
少年沉默了几秒,抬头望向远处的天山。
“因为这里太冷了。”
后来他真的走了,而她留了下来。醒来的那一瞬间,曲柠忽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被困在了原地,她坐起身时,右手忽然一阵尖锐发麻像细小电流顺着神经一路窜上来。她下意识皱眉,低头活动手指,动作却明显迟缓。
最近症状越来越频繁了,以前只是偶尔握不稳笔。现在连拿手机时间久了,手腕都会开始酸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苍白、瘦削,指骨因为长期画画,微微突出。
很多年前,孟余很喜欢她的手,他说她画画的时候,像在和世界说悄悄话。那时候她嫌他烦总把他往旁边推,可现在她忽然很想念那个会坐在旁边看她画画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晓发来消息。
【今天工作室会过来处理剩下的东西】
【您要一起吗】
曲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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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利川市的阳光终于透进云层,孟余的公寓却依旧很暗,窗帘只拉开一半,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灰尘,像悬停不动的雪。
工作人员已经来了,客厅里堆满纸箱,有人在整理衣服,有人在清点合同和文件,压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疲惫。
死亡之后,所有活着的人都会开始处理“剩下的东西”。曲柠站在门口时,忽然有种很强烈的陌生感,这里到处都是孟余留下来的痕迹,可她却像误闯进别人生活的外人。
周晓走过来,小声说:“曲老师,余哥书房那边还没人动,您要不要去看看?”
曲柠点头,书房比她想象中小甚至有些拥挤,靠墙放着一整面书架,上面堆满乐谱、电影碟片、摄影集,还有很多旧漫画。
曲柠目光停住,因为她看见了很多自己以前画的书,绝版的停印的,甚至还有最早期那种几乎没人买的小众短篇集。她慢慢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书脊,上面落着薄灰显然经常被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