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冬天，曲柠的新漫画销量很差，编辑打电话劝她转型，说她的故事太冷，太安静，不适合市场。那天她一个人坐在乌齐市的便利店门口，边吃关东煮边删草稿，孟余忽然打来视频，视频里看着利川市那边正在下雨，他裹着帽衫，缩在录音棚角落里。

“你干吗呢？”

“删东西。”

“删什么。”

“漫画。”

“为什么。”

“没人看。”

视频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孟余低声说：“可我会看。”

她当时没说话，现在想想，那可能是他少数几次认真表达什么，可她一直都没接住。

书房很安静，曲柠低头抽出一本漫画翻开，里面忽然掉出一张照片，她动作顿住照片已经有些旧了，是很多年前拍的。乌齐市冬天，雪下得很大。她坐在屋子里低头画稿，窗户全是白雾，而孟余坐在旁边，偏头看着镜头，少年笑得很亮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疲惫。曲柠盯着照片，胸口忽然慢慢发闷，她甚至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可孟余一直留着，书房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纸页轻轻翻动，她忽然听见外面工作人员在说：“这个也留下吗？”

“先别扔。”

“还有这个录音设备……”

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曲柠却忽然觉得很远，她慢慢坐到椅子上，书桌很乱，电脑旁边堆着很多写废的歌词纸，其中一张上面，反复写着一句话。

【风会把雪吹回山里】

字迹越来越乱，像写的人状态已经很差，曲柠低头看着，忽然想起昨晚那段录音。

——“等我快撑不住的时候。”

她终于开始明白，孟余这些年，并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敢回去，因为人一旦离开太久，故乡就会变成一种疼痛，你越想靠近，就越发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窗外阳光照在玻璃上，利川市难得有这样明亮的天气，可曲柠却忽然无比想念乌齐市，想念雪想念天山，想念凌晨五点便利店冒出的热气，想念那种一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白色山脉的感觉。

她低下头右手忽然又开始轻微发抖，这一次比昨天更明显，她试着去拿桌上的照片，可指尖刚碰到边缘，照片就滑了下去。

“啪。”

轻轻掉在地板上，曲柠怔了一下，身体忽然开始发冷，一种很深的无力感慢慢涌上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也许她真的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而就在这时，书桌最下面那个长久没被打开过的抽屉，忽然因为她刚才碰撞的动作，缓慢滑开一条缝，里面安静躺着一本黑色笔记本，封面上，用很淡的字写着：

——《雪声》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