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世界依旧照常运转,窗外雪越来越大,利川市难得这样下雪,孟父低头翻看那些遗物时,忽然停住动作。
“这个……”
他从纸箱里拿出一个旧雪景球,里面的小雪山已经有些褪色,孟母一下红了眼。
“他怎么还留着……”
曲柠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因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孟余抱着那个雪景球,在乌齐市的夜市里追她。
“你送我这种二十块钱的东西?”
“不要还我。”
“送出去哪有收回去的。”
“那你嫌弃什么。” 少年笑得不行,“没嫌弃。”
“我就是觉得……” 他低头晃了晃雪景球,里面白色碎片缓慢落下来,“挺像你的。”
“?”
“看着冷。”
那时候她差点打他,可后来那个便宜得有点可笑的小东西,被他从乌齐市一路带到了利川市很多年。
孟父忽然低声开口:“他以前不这样。”
曲柠抬头,男人看着窗外,声音很慢。
“小时候他特别爱笑。后来去了利川市,越来越不爱回家。每次回来待不了几天,就又走。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忙。”
空气安静下来,没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有时候不回家,并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来了,周晓轻轻叹了口气,“余哥最后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听以前的录音。有次喝多了,还一直说梦话。”
孟母猛地抬头,“他说什么?”
周晓沉默了两秒,轻声说:“他说……乌齐市下雪了。”
客厅忽然彻底安静。窗外雪不断落下来,利川市灰白一片,可曲柠却忽然清晰地想起乌齐市。
想起她家六楼窗外的天山,想起冬天清晨结霜的玻璃,想起孟余十七岁时站在雪地里,对她笑。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孟余这一生,真正快乐的时间并不多。
而那些少得可怜的快乐,几乎都留在了乌齐市,就在这时曲柠右手忽然一阵剧烈痉挛。
“啪。”
手边的玻璃杯猛地摔在地上,碎裂声一下划破整个房间。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曲柠低头站在那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空气忽然安静得可怕,她甚至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一种熟悉的羞耻感缓慢爬上来,她下意识弯腰想去捡碎片。可右手却根本使不上力,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先她一步蹲了下去。
孟母低着头,轻轻把那些碎玻璃一片片捡起来,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他以前也总摔东西。”
曲柠动作忽然停住,孟母没有抬头,只是低声继续:“小时候练吉他,手磨出血也不肯停。后来有次疼得实在拿不住杯子,躲起来哭。”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发颤,“可他谁都不让说。”
窗外的雪还在下,曲柠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忽然第一次觉得也许她和孟余,其实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