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画画都做不到了,那她还剩下什么?
水龙头没关紧,细细的水流持续往下滴像很轻的雨声,曲柠低头盯着那些水珠,忽然觉得有点想哭,可眼睛干得发疼她已经很久没真正哭过了。
成年人的崩溃总是很奇怪,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在某个凌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发现人生正在一点点塌下去,而你无能为力。
手机忽然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周晓的信息。
【曲老师,睡了吗?】
曲柠靠着洗手台,慢慢回复:
【没有】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
【余哥以前经常提起您】
她动作顿了一下。
【说我什么】
这次周晓隔了很久才回。
【他说,您是他见过最会画雪的人】
卫生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水滴持续落下,曲柠盯着那句话,很久都没有动。
——
十六岁那年,美术课老师让他们画冬天,所有人都在画太阳、松树、雪人,只有她画了一整片灰白色天空。
老师皱眉:“你这画太冷了。”
旁边同学也笑:“看着像快死人了。”
只有孟余坐在最后一排,撑着下巴看她,放学后,他背着书包跟她一起走出校门,雪正在下。
他忽然说:“其实我觉得你画得特别好。”
曲柠低头踩雪,“哪里好。”
“说不上来。”
少年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像真的冬天。”
那时候她没懂,后来才慢慢明白,孟余喜欢的,从来不是她的画,而是她画里的孤独。
窗外雨终于停了,利川市凌晨三点,城市依旧亮着,曲柠慢慢回到床边,她低头重新打开那个录音文件夹,最下面有一条没有名字的音频,时长只有二十秒,录制时间是三年前,她点开最开始是一阵风声。
接着她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传来,像隔着很多很多年,“孟余,你以后会回乌齐市吗?”
录音里的少年笑了一下,“会吧。”
“什么时候?” 风吹得收音模糊,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等我快撑不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