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猛地按灭屏幕，她低下头呼吸有些乱，整个世界像忽然开始失重。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孟余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而她甚至没发现。

周晓站在旁边，小声说：“余哥后来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就会录东西。他说……怕以后忘了。”

忘了。

曲柠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低头重新打开录音列表，最新的一条停在昨天凌晨。

时间显示：

01:07

距离那个未接来电，只差七分钟，她手指忽然轻轻发抖，周围太安静了，连雨声都像远了一层，曲柠点开录音，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很轻的电流杂音，然后是打火机咔哒一声，接着孟余低低咳了一下，声音很哑像很久没睡。

背景里风很大，隐约还能听见城市高空的风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曲柠甚至以为录音坏掉了。

然后，她终于听见他说：“利川市今天没有下雪。” 声音很轻像快散进风里，“演唱会结束了，他们都说很好，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特别想回乌齐市。”

风声持续吹着，录音里的孟余似乎笑了一下，“刚才后台有人问我，为什么最后一首歌用了雪山，我没说，因为他们不会懂。”

他停顿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低，“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人离开太久以后，会慢慢忘记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我已经很多年没梦见利川市了。可总梦见乌齐市，梦见以前，梦见你。”

曲柠呼吸忽然停住，她死死攥紧手机，骨节一点点发白。

录音里的风越来越大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孟余很久都没再说话，只能听见很轻的呼吸声，声音断断续续像疲惫到了极点。

然后，他忽然低声开口：“曲柠。”

只是叫她名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谁。

“你说……如果有一天，人忽然消失了，会不会像雪一样，落下来的时候没人听见。”

曲柠眼眶猛地发热，她下意识低下头，可眼泪还是一下砸在屏幕上。

很烫，她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不会难过，只是太迟钝了，迟钝到现在才真正听见他的孤独。

录音还在继续，风声混着微弱电流声，孟余像很累了，呼吸很慢，过了很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算了，你肯定又没睡，估计还在画画。” 然后是很长很长的沉默。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清，“……真想回家啊。”

录音结束，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外面的雨还在下整座利川市像沉进灰色海水里，曲柠低头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很多年前孟余离开乌齐市那天，机场广播不断重复登机信息，曲柠站在人群外面，低头玩手机，始终没有抬头看他，其实那时候她是生气的，因为她知道孟余一旦离开就不会再属于这里。

可她没说她只是很冷淡地站在那里，像不在乎一样。

现在她忽然明白，原来有些离别，人是会后悔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