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忽然变得很安静，雨声隔着玻璃持续不断地落下来，细密而潮湿，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低语。工作人员下意识放轻动作，没有人说话，连纸箱挪动时都小心翼翼。

周晓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黑色旧手机，屏幕碎得厉害，边角甚至有摔裂后的缺口，像被主人长期随手丢进口袋，又反复磕碰过很多次。

曲柠看着它，胸口忽然莫名发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好像那个小小的黑色机器里，装着某种她无法承受的东西。

周晓低声说：“密码试了很多次都打不开。后来工作人员发现，密码是您生日。”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曲柠动作顿住，她低头接过手机，冰冷的，像刚从雪里捞出来。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都没有动，其实孟余以前从不用密码。高中那会儿，他手机经常乱丢。有次被老师没收，他还嬉皮笑脸地说：“反正也没秘密。”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慢慢有了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东西。

手机终于亮起，屏幕微微闪烁一下，桌面很干净，没有社交软件，没有游戏，甚至没有工作群，只有一个录音文件夹，日期从很多年前一直排到现在，像某种沉默而漫长的时间线。

曲柠呼吸慢慢轻下来，她忽然有些不敢点开，可手指还是落了下去。

第一条录音是七年前，文件名很简单。

【乌齐市下雪】

她点开最开始是一阵嘈杂风声，紧接着少年时期的孟余忽然笑起来。

“曲柠，你听见没有？”

背景里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很远，然后是他带着喘气的声音，“今天雪特别大，你非不出门，我现在一个人在红山后面，鞋全湿了。” 录音里忽然安静两秒，接着他很轻地说：“其实雪落下来真的有声音，你不信算了。”

录音结束，客厅里没人出声。

曲柠低头看着屏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原来那么早以前，孟余就开始录这些东西。她继续往下翻，很多录音都很短，有时候只有十几秒。

【利川市下雨】

【今天失眠】

【机场】

【乌齐市的风】

【凌晨三点】

……

这些看起来像是一个人长期独自活着时，留下来的自言自语，她点开其中一条，背景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运转声，孟余的声音比现在年轻一点，却已经带着明显疲惫。

“今天录节目到凌晨。主持人问我，最想回哪里。” 他低低笑了一下，“我就说乌齐市，我发现我想家了。”

录音停了几秒，接着是很长很长的沉默，安静到几乎能听见呼吸声，最后他忽然低声说：“可我真的有点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