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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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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想服侍师父。"

梅隐枝没有回头,"你站着吧。"

说完,他抬手解自己的衣带。一件一件,不紧不慢,旁若无人。外袍褪下,中衣松开,露出底下单薄的身形。

身后的人呼吸声粗重了一瞬。

梅隐枝迈进池中,热水漫过腰际,他靠在池壁上,长发散落在水面,像一缕墨色的烟。

六出站在池边,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师父身上,从肩头一路往下,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旧伤。

有刀劈留下的长痕,边缘不齐,愈合后凸起一道白色的棱;有枪刃划过的痕迹,又细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拖过去的;肩胛处有一道最深的,皮肉翻卷着长回去,疤痕宽得能搁下一根手指。

正面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贯穿伤。

从前胸穿入,后背穿出。前面是一个圆形的凹陷,皮肤皱缩着往里收,后面的出口比入口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捅穿之后又从里面撕裂出来的。

差一寸,再偏一寸就是心脏。

池边灯笼明灭,暖光落在师父身上,镀了一圈看不真切的边。垂落的发丝贴着肩颈,睫毛低垂着,在昏黄的光线里像志怪话本里的人物——美,又让人心里发疼。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了。

"不是要服侍?"师父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淡淡的。

六出垂下眼,跪在池边。手里拿着巾帕,却没有动。

"师父,这些伤……"他的声音有些颤,指尖落在那处箭伤上,极轻地触了一下。"还疼吗?"

池水里的人轻轻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那一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比起死去的人,"师父说着,声音很平,"我还活着,这些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六出的手指停在那道疤上,没有收回。指腹慢慢地描过那片凹陷的皮肤,像是想把那道伤抚平。

他没有说话,但跪在池边的姿态,低垂的眉眼,和那只停在师父心口的手,已经说了很多。

六出在那些伤疤上一一擦拭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那些早已不疼的旧痕。巾帕从肩头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前。

转到胸前的时候,他的手被一把攥住了。

池水里的人吸了一口气,很短促,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没能完全咽下去,从鼻腔里漏出来一点尾音。

六出愣住了。

手里的动作停了,脑子却转得飞快——刚才澡巾似乎是不小心蹭到了师父胸前的……

师父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手重了。"师父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冷了下来,像是在警告。但那冷意底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在掩饰什么。

六出没有松手,也没有继续动。他就那样跪在池边,手腕被师父攥着,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弟子知错。"他说。

声音是恭敬的,但垂着的眼睫下面,目光落在师父偏过去的侧颈上,落在那片被热气蒸红的皮肤上,暗了一暗。

他把巾帕换到另一只手里,重新覆上去,这次避开了那处,从肋侧绕过去,规规矩矩地往下擦。

师父攥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指尖从他的腕骨上滑过去,带着池水的温热。

六出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擦得更慢了。巾帕贴着师父的腰侧,顺着肋骨的弧度一根一根地描过去,像是在擦拭,又像是在丈量。

池水很静,只有巾帕划过皮肤时细微的水声。

"好了。"师父说。

六出的手停住,他抬起头,看见师父靠在池壁上,脸微微仰着,没有眼纱遮蔽的眉眼清隽,两片薄唇微微翕张,被热气熏得唇红齿白。

他的呼吸乱了。

手里的巾帕攥紧了,又松开。他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了一件干净的中衣展开,垂着眼等在那里。

"师父,起来吧。水凉了。"

师父没有动,池水安静了一会儿,才听见水声重新响起。

六出把中衣披上去的时候,手指擦过梅隐枝肩头的水珠。他的动作很稳,呼吸却不太稳。

师父裹紧了衣服,盲杖点地,往外走了。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明日不许再进来。"

六出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池水的温度,和方才那一瞬间触到的、柔软的触感。

他攥紧了手,慢慢吐出一口气。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小九吃完糕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睡。

这宅子太大了,廊道七拐八绕的,他提着座灯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像客房的地方。经过一处院子的时候,里面透着光,他想进去问问。

刚走近几步,脚就钉住了。

帷幔层层垂落,纱帘被热气浸得半透明,挡住了里面的细节,但挡不住投在上面的影子。

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靠在池壁上,长发散落,姿态慵懒。另一个跪在池边,低着头,嘴唇贴在那人的手背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那个吻很轻,很慢,很沉。

小九见过他爹亲他娘,两个人笑嘻嘻的,有时候他娘还会推他爹一把,嗔一句"孩子看着呢"。那是轻快的、日常的。

但眼前这两个人的氛围不是,很沉重,像是那个吻里压着很多很多他不懂的东西。

小九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了。

走出那个院子,拐过廊角,确认看不见了,他才扶着墙长出一口气。

"骇死我了……"

他摸着自己砰砰跳的胸口,决定今晚随便找个空房间凑合一夜,哪儿都行,别再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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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梅隐枝睡得很沉,呼吸浅但不太平稳,眉头微蹙。

被子滑下去了一些,露出肩头一道蜿蜒的疤,从锁骨延伸到肩胛骨的方向,像一条干涸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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