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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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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如同受惊的雀鸟,慌慌张张地躲到角落,垂首屏息。

“怎么了?”赵婉放下竹简,蹙眉问向脸色煞白的青禾。

话音未落,一个小内侍声音发颤:“公…公主!大王传唤您,好像是一把剑。”

赵婉的心猛地一沉!

来得太快!定是剑落入了嬴政手中,其异常引来了滔天怀疑!

不能慌!

她瞬间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褪尽血色,那双天生便带着几分朦胧与无辜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恰到好处的、受惊小鹿般的惶然与无措。

当赵婉踏入正殿时,森冷的青铜烛台映得四壁生寒。

“寡人近日读《韩非子》,”他并未转身,声音如玉石相叩,“说宋国宰相遇刺,凶器正是女子妆奁中的玉簪。”

嬴政一步步逼近,目光锁死她的脸。他举起剑,声音冷彻骨髓:“此物,从何而来?”

赵婉似乎被他的气势骇到,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纤白的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袖口。

她抬起那双水光潋滟、此刻写满惊惧与茫然的眼,声音细弱,带着微颤,愈发显得娇柔可怜:

“回…回大王…此剑…是婉母亲留下的旧物…”

“旧物?”嬴政冷笑,手腕一振,“既是旧物,为何如此诡异?轻若鸿毛,坚不可摧,寡人竟无法拔出!赵婉,你从实招来!”

面对这凌厉质问,赵婉眼圈倏地就红了,泪珠儿就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将落未落,配合着她那副纯净无害的容貌,杀伤力极大。

她急急摇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委屈又茫然:“大王明鉴!此剑…此剑确是如此…婉…婉自己也从未拔出过它…”

“哦?”嬴政眼神更厉,“你自己也拔不出?”

“是…”赵婉用力点头,泪珠终于滚落一颗,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

她仿佛被勾起了伤心事,语速稍快却依旧柔软,“母亲赠剑时说,此剑非俗物,有其灵性…她告诫婉,需修身养性,待日后…日后若能达成‘四善之德’,心性与剑灵相通,它方能应主而出…”

她将一个物理现象,迅速包装成了充满神秘色彩的母亲遗训。

“四善之德?”嬴政眯眼审视。

“是…”赵婉微微颔首,泪眼朦胧地看着嬴政,眼神真诚得近乎天真,“便是‘心善’、‘言善’、‘行善’、‘容善’…母亲说婉年幼顽劣,心性未定,远未达到…故不可躁进,强求反受其咎…所以…所以婉一直只将其当作母亲遗念珍藏,从未妄想能拔出它…更不知它竟如此奇特,连大王您…”

她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剑是母亲的,规矩是母亲定的,她自己无能且无知。

最后,她甚至微微仰起脸,用那双被泪水洗过、愈发清澈无辜的眼睛望着嬴政,怯生生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大王…您…您天下之主,竟也拔不出来吗?难道…难道这剑真的如此不识尊卑,古怪至此?”

她将问题轻轻巧巧地抛回,反而显得自己更加单纯不解世事。

嬴政死死盯着她,试图从那堪称完美的、混合着惊惧、委屈、茫然和天真表情中,找出一丝裂缝。

殿内死寂。

她的表演,能否骗过这双洞察人心的鹰目?

嬴政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赵婉那张梨花带雨、写满无辜与委屈的脸上来回逡巡。

她的话听起来荒诞,却又莫名地与她平日表现出来的“安分守己”、“沉迷诗书女红”的形象隐隐契合。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几乎能一眼见底,实在难以将“刺客”二字与之联系起来。

他想起郎官们日常的汇报:

——整日看书,性情沉闷。

——水土不服,病弱不堪。

——下厨做点心分予下人,施小恩小惠。

——为兄长缝制冬衣,小女儿情态。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确实更像一个有些庸俗、试图用琐碎小事在深宫中寻求存在感和安全感的普通女子,而非一个心怀叵测、训练有素的刺客。

再者,这把剑…也太过奇特。轻得不合常理,若真是利器,未免儿戏。

或许…真如她所言,是某种带有象征意义的旧物?

心中的杀意和疑虑稍稍减退,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扬,竟将那柄“旁骛剑”抛还给了赵婉。

赵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怯怯地看着他,仿佛不知道他为何又把剑还了回来。

“既是母亲遗物,便好好收着。”嬴政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莫要再让无关之人经手。”

“是…婉谨记大王吩咐。”赵婉抱着剑,微微躬身,声音细弱。

嬴政不再多言,挥手让她回去。

赵婉生疏地抱着剑转身离去,她脸上的惊惧、委屈、茫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极度的疲惫和冰冷的清醒。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旁骛剑”,指尖微微发颤。

好险…

等赵婉出了殿门,嬴政脸上的冰寒之色未减。

“去查。”他对身旁的心腹郎官低声下令,语气森然,“给寡人彻查赵婉之母的一切!出身、背景、与楚国宗室的一切关联,巨细无遗!”

他绝不相信那套“四善之德”的鬼话,这把剑的诡异必然有其根源。而根源,很可能就在她母亲身上。

然而,调查结果却令人意外且挫败。关于赵婉母亲的信息,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干净得反常。

赵国宗室档案中记载模糊,只知其为楚女。深入楚地查探,亦阻力重重,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阻碍探查。

最终,耗费了不少力气,才从一些楚国旧贵族的旁支末节的口中,撬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

芈由。确是楚国贵族女子,但… 庶出,身份低微。极其不受宠,在母家近乎透明。

远嫁赵国后,便与楚国断绝往来,再未归楚。

与当今秦国的华阳太后…确属同宗,但已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远房亲戚,二人辈分、地位相差悬殊,根本未曾有过任何交集。

得到这份报告,嬴政的眉头紧紧锁起。

芈姓!果然与楚系外戚有关!

他第一时间便怀疑这是华阳太后布下的又一枚棋子!然而,“庶出”、“不受宠”、“远嫁断绝往来”、“与华阳太后毫无交集”这些信息,又似乎将这种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一个在母家毫无地位、嫁出去后如同泼出去的水般的庶女,华阳太后那样精明的人物,怎会看得上?又怎会与之合谋?

但…那把剑的诡异又作何解释?莫非是芈由从楚国带出的什么不为人知的旧物?

嬴政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只是从“赵婉是否是刺客”转变为了“其母芈由是否隐藏着某些秘密”。

他看了一眼棠梨馆的方向,眼神依旧深邃难测。

“继续盯着她。尤其是那把剑,给寡人看紧了。”

虽然看似排除了最大的威胁,但一个身上带着谜团的他国公主,依旧值得最高的警惕。

宫人们虽各归其位,却都心有余悸,行事愈发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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