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一个花园里举行。不是什么有名的庄园，是郊区一个普通的花圃，种了很多树，绿的绿的还是绿的，只在入口处种了几排绣球花，粉的蓝的紫的挤在一起，也算热闹。沈念想要的从来不是盛大，是朴素但不敷衍。陆正赫帮她实现了。

婚礼现场布置很简单，白色的椅子，绿色的草坪，粉红色的花墙半圆形，矗立在草坪尽头，花墙不大，但很精致，沈念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问陆正赫：“你什么时候弄的？”他没回答，耳朵红了。

沈念挽着爸爸的手臂站在草坪这头。爸爸穿着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树。沈念感觉到他的手在抖。“爸。”她小声叫了一声。他没回头，“嗯。”他的声音有点哑，沈念没再问了。

林小鹿站在她身后，穿着粉色的伴娘服，手里捧着花，眼眶红红的，一直忍着没哭。陆正尧站在对面，穿着白色西装，表情不太自然，像是被人绑来的。伴郎不是他自己要当的，是陆正赫让他当的。他问林小鹿伴娘是谁，她说是我。他没再问了。

爸爸带着沈念一步一步往前走。草坪不长，但沈念觉得走了很久。她看到陆正赫站在花墙前面，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眼睛一直在看她。不是平时那种“扫一眼”的看，是一直在看，从她迈出第一步看到她站在他面前。爸爸把她的手递过去。陆正赫接住了。爸爸没说话，拍了拍陆正赫的肩膀，转身走了。沈念看到他的眼眶红了。她没见过爸爸哭，这是第一次。她忍住没哭。

证婚人是爷爷，穿着那件灰色的棉布衬衫，没穿西装，没人敢让他穿。他站在花墙前面，手里拿着话筒，想了一会儿，说：“这两个孩子不容易。往后好好过。”就这几句，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掉眼泪，但声音有点抖。奶奶坐在第一排，没哭，但手里的手帕被攥成一团。

陆正赫把戒指套在沈念的手指上。这次手没抖，一下就套进去了。沈念看着那枚戒指，想起他在餐厅跪下那天，想起他说“我想让你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现在知道了，不是因为戒指，是因为他。沈念把戒指套在他手上，也一下就套进去了，她的手也没抖。

司仪问他们愿不愿意。陆正赫说“我愿意”，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沈念说“我愿意”，声音有点抖，嘴角翘着，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她忍住了。宾客们鼓掌，林小鹿哭了，陆正尧站在旁边，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沈念看着台下的宾客。爸妈坐在第一排，妈妈笑着擦眼泪，爸爸看着远处。姑姑和赵教授坐在第二排，两人的手在座位旁边交握在一起，没分开。姑姑离婚以后以为自己不会再相信婚姻了，赵教授单身了大半辈子，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过完余生。谁也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还能遇到对的人。他们没领证，也没办婚礼，但姑姑戴上了赵教授送的一枚素银戒指，赵教授的手上也戴了一枚。无名指，左手，和沈念、陆正赫一个位置。他们不办婚礼，但戒指还是要戴的，戴上了，就不摘了。

赵婉清和李明远也来了。赵婉清变了很多，以前从不穿平底鞋，今天穿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裙子的腰线很高。沈念看着她的肚子，赵婉清低下头，笑了。

“几个月了？”

“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