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也要工作。”
沈念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放到他面前。“那你先画画,画完了,就是工作。”
小宝接过笔,趴在茶几上,认真地画起来。沈念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赵秀兰推着拖车从走廊那头过来,路过办公室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小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认真地画画。沈念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文件,嘴角翘着。赵秀兰站了几秒,没进去,推着拖车走了。
二
赵秀兰推着拖车进了卫生间。刚拖完一遍,保洁组长就走进来了,手指在洗手台台面上抹了一下,举起来看了看。
“这怎么还有灰?重新擦。”
赵秀兰没说话,拿起抹布重新擦了一遍。保洁组长站在旁边盯着,没说干净,也没说不干净,就那么站着。赵秀兰擦完了,把抹布洗干净,拧干,挂在拖车上。保洁组长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赵秀兰回到办公室门口,隔着玻璃门看到小宝还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支笔,纸上画满了圈圈。沈念坐在旁边,低着头正在跟他说什么,小宝笑了。赵秀兰推开门,脸上堆着笑。“沈小姐,太谢谢您了。我干完了,我带他走吧。”
“没事。”沈念站起来,摸了摸小宝的头,“小宝,跟妈妈回去。下次再来玩。”
“阿姨再见。”小宝冲她挥了挥手。
沈念笑了笑,走了。
三
赵秀兰蹲下来,帮小宝背上书包。“走吧,妈妈去放一下工具,然后就回家。”
小宝点点头。赵秀兰牵着他走到杂物间门口,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拖把、水桶、吸尘器。她把拖车推进去,回头说:“小宝,站在门口别动,妈妈马上就好。”
小宝站在门口,看着杂物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奇地往里走了一步。脚下绊到了吸尘器的电线,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水桶的边缘上。
“小宝!”赵秀兰扑过去,把他抱起来。
小宝的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愣了一秒,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赵秀兰用手捂住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的手在发抖。“没事没事,妈妈在,妈妈在。”她抱着他往外跑,跑到走廊里喊着“有没有人啊,快帮我叫车”,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没有人应她。她抱着孩子跑了出去。
急诊室的灯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赵秀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上还沾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小宝被推进去做检查了,门关着,她什么都看不到。
她盯着那扇门,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伤口缝了三针,没什么大碍。回去注意别沾水。”
赵秀兰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墙站起来,正要往里面走。
“但是——”医生看着手里的CT片子,“我们检查的时候发现,孩子脑子里有个东西。”
赵秀兰站住了。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什么,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医生顿了顿,“你们以前没发现过吗?”
赵秀兰摇了摇头,嘴唇在抖。
“先住院观察吧。明天做个核磁共振,等结果出来再说。”
医生走了。赵秀兰站在走廊里,腿发软,顺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哭出声。走廊里很安静,护士推着推车从她身边经过,鞋底踩在地板上,沙沙的。
她抬起头,看着病房的门。小宝在里面,不知道自己的脑袋里长了个东西,不知道妈妈蹲在门口,不知道家里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的爸爸。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公工伤的赔偿金早就花完了,治病的钱、生活的钱、小宝上幼儿园的钱,一分一厘都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现在医生说要做进一步检查,要等结果,要准备钱。钱,她连挂号费都是跟人借的。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翻到“沈念”的名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没拨出去。沈小姐已经帮了她太多了。她不能再麻烦人家,不能。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她脸上,她蹲在那里,像一尊被人遗忘了的雕塑。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小宝的病要花多少钱。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小宝死。她不能。她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进病房。小宝躺在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睡着了,呼吸很轻。她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小宝的手,那只手很小,手指短短,指甲圆圆的,像一粒粒剥开的瓜子。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