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轮番汇报工作。陆正赫坐在主位,听着,偶尔点头。轮到工程部的时候,部长翻开文件夹:“城东新区那个项目,我们拟定的承包商是建工集团。他们的资质和报价都是最优的,以前也合作过多次,没什么问题。”
陆正赫点了点头,“可以。”
“慢着。”
所有人看向会议桌的另一头。陆仲衡举着手,没放下来。
“承包商换一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建工集团跟陆正赫的关系太近了,免得有人说闲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陆正赫看着他,“二叔,建工集团跟我们合作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问题。你突然说要换,理由呢?”
“理由?”陆仲衡笑了笑,“我刚才说了,免得有人说闲话。”
陆正赫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那你说,换谁?”
“换恒通。”陆仲衡报出一个名字。
陆正赫皱了一下眉。恒通,资质一般,报价不低,以前没合作过。“二叔,恒通的资质你没看过吧?”
“看过了。”陆仲衡不紧不慢地说,“我说行就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几个部门负责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刘翻了一页文件,老王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陆正赫看着陆仲衡,“二叔,既然我们有分歧,那就投票吧。”
“行。”陆仲衡笑了,“同意建工集团的,举手。”
老周没动,老刘没动,老王也没动。只有两三个部门负责人犹豫着举了手。陆正赫数了数,三票。
“不同意的。”陆仲衡带头举起了手,老周跟着举了,老刘也举了,老王最后一个举起来。四票。陆仲衡看着陆正赫,“三对四,少数服从多数。”
陆正赫没说话。
“不对。”陆仲衡忽然又开口,笑得更开了,“不是三对四,是股份。我们几个加起来,手里有百分之五十一。您呢?您加上老爷子,满打满算百分之二十九。现在的决定权,不在您手上了,陆总。”
陆正赫看着他,没说话。
“不瞒您说,市场上的股份,我收了不少。”陆仲衡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像在看一出好戏,“现在的决定,是大多数股东的意见。”
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整个人都在笑。肩膀、眉眼、嘴角,每一寸都写着得意。他终于可以把他踩在脚下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陆仲衡的笑声在空中飘了一下,落下来,碎了一地。陆正赫沉默了很久,站起来。“二叔,我可以单独跟你谈谈吗?”
陆仲衡看着他,“行。”
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深灰色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陆仲衡走在前头,步子轻快。陆正赫跟在后面,落后一步,不急不缓。
赵秀兰站在人事部门口,手里攥着离职申请表,两眼无光。她是来办离职的,保洁组长说她不服从安排,让她自己走。她没争,她没力气争。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她抬起头,看清了前面的那个——陆仲衡,后面的那个——陆正赫。
两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去,谁都没看她。她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你看,两位陆总……”“听说今天在会上闹翻了。”“不知道谈什么去。”
赵秀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离职申请表。
手机震了。她接起来。
“赵秀兰女士吗?这里是市人民医院。您孩子的情况出现了变化,需要马上手术,请您尽快来医院签字,并补交费用。”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了。耳边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叫。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手里的离职申请表飘到了地上,她没捡,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她知道他们是要去露台。
三
陆正赫和陆仲衡面对面坐着。露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
“二叔,你这样做有意思吗?爷爷说了,让我们团结。”
“团结?”陆仲衡笑了一声,“你嘴上说团结,实际上呢?肉都是你吃,我们只能喝汤。”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定的那些条条款款,规章制度,说白了就是想独揽大权。把我们这些老股东,还有当年跟老爷子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全排斥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