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愣住,他的确是想去寻皇帝求情。虽然他回京时,一直有官员向他示好,但他大多婉拒,若不然他也不会为避风头,而被派去北边整顿军务会没有任何异议。
十年过去了,他知道自己入京会让皇兄心不安,但论着兄弟之情,释放个女子,不是什么难事。
李俭与他隔着几步远,太监宫女在远处做事,也听不见二人说话。
“殿下可知,柳妃娘娘因谁而死?”李俭不疾不徐地问道。
见他不语,李俭也不卖关子,“她是因殿下而死。”
襄王蹙眉,只盯着他。
“自殿下入京,朝局动荡,朝中多少官员向投靠殿下,这许多人中,也有柳氏一族。”
他感叹道,“殿下心不安呐。”
“宫中嫔妃暴毙而死,是为丑闻,可这丑闻为何却让满京城都知道,殿下可知为何?”
襄王沉眸,略略一想便明白了他是何意。
柳妃之死,是因为他,但真正想要柳妃死的,是皇兄。京中略聪明点的便能明白,陛下这是对襄王不满,对朝臣不满。拿着柳妃之死做给其他人看。
如果还有人想再有不臣之心,柳妃的死就是他们的下场。
害死柳妃的人是皇帝,但是现在却要拿一个人做替死鬼来保留皇家的体面,而甄漪却阴差阳错般的做了这个替死鬼。
或许皇帝连甄漪是谁都不知道。
皇帝根本不在乎谁做了替死鬼,下面的人自然有人替他把这出戏唱的圆满。
若自己求情,只能把案子细查到底,到那时皇帝便不能把戏唱下去,撕破脸,大家都没好处。而甄漪便必死无疑。
最好的结果便是有个替死鬼把案子认了。
“你想怎么做?”秋风里,襄王开口。
——
等二人到了昭阳殿时,甄漪提着药箱刚从里面出来。
李俭仔细看了她,没瘦也没病,甚至还有功夫瞪他一眼。
他松了一口气,来的时候就听周秦说了她的作为。
听说她脾气不小,还是皇帝亲自请她的。
她给皇帝开了方子,里面下满了黄连,弄得皇帝苦不堪言,还得喝下去。
但是皇帝身子的确好了很多。
她随太监离开了昭阳殿,看见二人,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李俭并没有去昭阳殿,他知道他和皇帝最需要的便是替死之人。
他开口问周秦,“伺候柳妃喝药的人是谁?”
周秦低声回道,“是柳妃宫里的小太监,叫小乐子。”
“在大狱?”
“是,他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
李俭转身去了刑部,刑部的人见他赶忙恭敬的站起来,“尚书大人。”
“柳妃之死,查的怎么样了?”他询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似是真的来问案子的。
刑部的人能说什么,一个小乐子,死活说自己是冤枉的,一个甄漪,还被皇帝叫去看诊了,案子就这么悬着。
“刑部办事效率不行啊。”李俭感慨道。
刑部的人皆不敢言语,随后听见他说把小乐子提来。
不一会儿,太监小乐子带着镣铐进来了,模样比甄漪凄惨多了。
看见李俭,只当是刑部大人,赶忙说自己冤枉。
李俭面无表情,似是没听进去他说话,随后吩咐下面的人,道,“用刑。”
话音刚落,周遭静了一瞬。
随后不等小乐子哀求辩解,周秦带着人对他用了刑。
小乐子被剥去上衣按在粗糙的条石上,执行吏抄起湿透的牛皮鞭高高扬起,“啪”的一声脆响,小乐子皮肉瞬间绽开一道血棱子。
上刑的地方回荡着他痛苦的哀嚎,李俭就在这样的地方,面无表情的起草认罪供状。
具供人小乐子,年十九,乃柳妃娘娘宫中使役太监……因擦拭供器不慎碰碎玉瓶,被罚跪雨地半日,心生怨恨……后娘娘头风发作,命我煎药……我一念之差,私将鹿衔草换为炙黄芪,欲令娘娘不适泄愤,不料险害性命……今事已败露,自知罪该万死。
以上供认属实,甘愿伏法。
他的字迹好看,从前任职内阁中书,专门给皇帝起草文书,“言出即从,文不加点”,深受陛下夸奖。
他起身去往小乐子身边去。
浑身是血的小乐子尚有几分清醒,只看了一眼那状子便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要把罪全都落到他的头上。
他几欲挣扎,表情痛苦且哀求,可怜巴巴的眼神祈求面前的男人,死活不肯在状子上按下手印。
李俭烦了,左右之人见他沉了脸,赶忙按住小乐子。
李俭扯出他蜷缩在里面的右手食指,重重地在状子上按了下去。
他手上沾了血,连朱砂印泥都不必用。
周秦赶紧递过来白色的绢布给他。
李俭抹掉手上的血迹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