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顾曜辞不高兴了。
顾曜辞其实不是一个情绪太过外放的人,上学的时候身边玩得好的同学也说他整个人都淡淡的,他们羡慕他的情绪稳定到这种程度。
在国外上学的很长一段时间,除却最开始那一两年的痛苦到抑郁的程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其实都感知不太到自己的情绪。
顾曜辞还在想着那些让他百般矛盾纠结和痛苦着的事情,耳旁忽的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不高兴了吗?宝宝。‘’
客厅的人可不只是他和肖凛,还有云姨,秀秀还有其他人。
顾曜辞听到肖凛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喊他下意识就皱眉抬起头想反驳说一句‘’谁是你宝宝了?‘’,却在看到那人眼底深深的关切和忧虑的时候还是没有开口。
顾曜辞自以为自己只是在发呆,他的确因着深深的矛盾和纠结而痛苦,但他只是在想事情,甚至都并没有停下吃饭的动作。怎么就又被那人看出来他在不高兴了?
他只是张了张嘴,在和肖凛对视的刹那就知道自己再也伪装不了了。是的,肖凛就是能一眼就看出自己的情绪到底是怎样的。
但顾曜辞没管这些,他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没有‘’,就又低下头吃饭了。
肖凛自然知道顾曜辞说的是假话,顾曜辞也知道肖凛看出来了自己在欺骗他,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就算他告诉了那人自己不高兴又能怎样?他不可能告诉肖凛让自己痛苦的究竟是什么,这份痛苦终究只能他自己承受。接受这样的痛苦,然后思考出一个应该做的决定,顾曜辞依旧在想,他的‘’所愿‘’到底是什么呢?
顾曜辞回答完肖凛之后随意吃了几口饭就回卧室了,他自然察觉到了自从自己回答完肖凛之后那人就在看他,一直看。这让他很不自在,只想着赶紧吃完回卧室好了。
肖凛推开卧室门看到就是顾曜辞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的某个小角落,扣着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曜辞正想着待会要怎么面对肖凛,说些什么又要怎么说,就听见推开门的声音。
抬头看,四目相对,肖凛手上端着个盘子,里面放着他素来爱吃的蛋糕。
顾曜辞看到后神情呆滞了一下,随后就觉得有些可笑。这人不会还以为他还跟以前一样不高兴的时候吃个蛋糕就能开心一点了吧?
肖凛端着蛋糕坐在顾曜辞身旁,轻声问道‘’要不要吃一点?‘’
顾曜辞摇了摇头,他也没再多说,只是将盘子放在桌上,一把揽过身旁蜷缩着的人儿,将人抱在怀里。
顾曜辞没有抗拒,却也没有回应这个拥抱,他一动也不动,只是这样顺从地被人抱在怀里。
肖凛一手揽着顾曜辞的腰,一手揉了揉怀里的人的头几乎是哄着说‘’是不是在家里待得闷了?你想去哪,我带你去好不好?‘’
顾曜辞正想反问一句‘’你觉得我会想跟你一起出门吗?‘’可张了张嘴却没有即刻就说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对他来说这些伤人的话会越来越难以说出口?吃完饭回卧室的时候他还想着要无理取闹,要不讲理一点,跟肖凛大吵大闹让人放他走的。
可是,为什么,有些话反而愈发难以开口说了呢?
顾曜辞正说服着自己想开口说出那句话就听见肖凛再次开口说‘’如果不想和我一起去就自己出门逛逛好不好?或者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呢?‘’
这下,顾曜辞就是想开口说出那句话也没法说了。
显然,肖凛已经猜到了顾曜辞没有即刻就开口回答他说的那句话是因为不想和自己一起出门。
顾曜辞几乎没怎么想就开口说了句‘’不要。‘’
他现在只想着做出那个让他烦扰和痛苦已久的抉择,哪里有什么心思出去玩呢?
肖凛见顾曜辞拒绝,沉默良久。
顾曜辞没有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等着听肖凛还要再说些什么。
他就这样以一个被人抱在怀里的姿态,头靠着人的肩膀,闭着眼想事情。
其实不算是一个很舒服的姿势,这样久了腿会有些酸。可顾曜辞却觉得就这样被人抱着是真的很舒服,痛苦依旧存在,但这个怀抱和肖凛身上的味道能让他心安,他好像能短暂忘掉那些忧虑,暂时获得解脱,哪怕只是喘口气。
很久之后,顾曜辞都感觉到有些困了,才忽的听见肖凛开口说‘’是不是想去看他?实在想去的话,我带你去好不好?‘’
是在这个时候,顾曜辞才明白了肖凛为什么会沉默那么久了。
这句话对那个人而言有多难开口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肖凛沉默的时候就是在猜自己不高兴的原因吗?吃饭的时候肖凛就察觉到了他不高兴,可他不说,那人也不逼问,只是这样笨拙地自己去猜他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想来也是那人最开始觉得自己是在家待太久了待得闷了所以才会提出带他出去走走。自己拒绝之后肖凛大概也就只能想到一个原因了。不是因为待得闷了而不高兴还能是因为什么?
肖凛大概也只能想到自己是因为想去看肖珩不想待在他身边才不高兴这一个原因了。
顾曜辞的确没想到肖凛会主动提出带自己去看肖珩。
从前他因为担心肖珩闹过很多次说想去看他,可肖凛就是不同意。是在自己一次情绪奔溃哭着说要去看肖珩的时候肖凛才勉强同意的。而且还在带着他看完肖珩之后回来就强迫他把气撒在他身上了。
这才多久?那人的转变会这么大吗?
他知道肖凛见不得他哭,可他没有哭甚至都没有主动提出要去看肖珩,肖凛就自己开口和他说了。就,只是因为察觉到了他在不高兴吗?
顾曜辞有些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是在这个时候,顾曜辞清楚地感知到,肖凛在学着妥协了。
他在想肖凛沉默的那一阵,究竟是做了怎样的纠结才终于说服了自己,最终又实在别无他法才无奈地说出那句话的。
很莫名的,他没来由的就有些想开口和人解释自己不高兴并不是像肖凛说的那样。
可到底是没有开口。
又是一阵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