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沉默并没有维持很久。顾曜辞没有直面肖凛的问题,而是问了句这样的话‘’哥哥这么在意我高不高兴吗?‘’
顾曜辞说这话的语气并不像往常一样淡漠,是很平和的语气,让人听着好像这人真的在纳闷,是平和中带了些疑问的语气。
肖凛自然没想到怀里正不高兴着的人会这样问他,更不敢奢望这人会主动喊他哥哥。
肖凛知道顾曜辞这是在揣着答案问问题,他有多在意顾曜辞的情绪,那人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这句话问出来并不是真的需要一个答案,肖凛知道顾曜辞是想说些其他什么,但还是给了人肯定的答案。
‘’嗯。我在意,很在意。小宝宝想说什么?‘’
肖凛平常喊顾曜辞喊得最多的其实就是‘’宝宝‘’,但有时候哄人时就喜欢在前面加个限定词‘’小‘’,仿佛光喊他‘’宝宝‘’还不够,还要更珍视更特殊一点。
在顾曜辞问出那句话之前,其实他原本想问的是‘’我跟你待在一起就不高兴,你要是想让我高兴一点的话就趁早放了我啊。‘’
是思虑再三他才直觉这样说或许并不好,肖凛吃软不吃硬,真要想达到目的的话,服软的效果或许会更好些。
所以他才忽然转变了态度,问了一句那样的话。
顾曜辞其实是有几分触动的,在听到肖凛那样喊他的时候。
小的时候,每每放学时他都会看到很多家长会在校门口等着自己家的孩子。常常能听到有大人问‘’宝宝今天学了什么?‘’亦或是什么‘’宝宝今天开心吗?‘’
他原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这样喊他了,毕竟自己的亲生父母亲已然将他抛弃。
是在稍稍长大了些,同龄人开始有人恋爱。顾曜辞放学的时候走在路上也能听见情侣之间的蜜语,时常能听见有人喊对方‘’宝宝‘’。
和小时候听到的大人喊自己小孩是一样的。是在这个时候,顾曜辞才跳出了局限性思维,他开始知道原来这个称呼也并不是只有父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才能喊啊。
他隐隐约约知道,只要是爱,只要相爱着,不管是哪种形式的爱,都可以喊对方‘’宝宝‘’。
顾曜辞的确是很喜欢这个词的,宝宝,听着就能感受到喊这个称呼的人话语里透露的珍视和爱意。
是在遇到肖凛之后,和他相识、相爱之后,他就能常常听到这个称呼了。
不过肖凛和其他人不一样,有时还要更腻歪一点喊他‘’小宝宝‘’,‘’小朋友‘’或是什么更奇怪一点的称呼。
那人比自己足足大了七岁,喊自己小朋友,顾曜辞勉强接受吧。
不过,这些都是相爱时的事情了。
顾曜辞说不清在此时此刻,听到肖凛这样喊他是种什么感受。
他没有怎么犹豫就说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话‘’那我要是一直都不高兴,你也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顾曜辞指的像现在这样对自己自然就是虽然没有关着他,但不管他去哪肖凛都会让人悄悄跟着,他永远没法真正离开这儿,离开他。没法去过自己的生活,更别提是回到肖珩身边了。
肖凛自然也听懂了顾曜辞没说完整的话。
可他能说些什么呢?于肖凛而言,方才说的那句‘’是不是想去见他?实在想去的话,我带你去好不好?‘’几乎已经是最大程度的退让和妥协了。他怎么能真的做到全然放顾曜辞离开让他再次抛弃自己去找其他人?更何况还是一个以玩弄顾曜辞感情为初衷,心思不纯,一直在欺骗着他的人。肖凛怎么可能做得到?
‘’最多,最多也只能是带你去看他。其他的,不要再多想了宝宝。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接受再一次被你抛弃。我没法答应你,宝宝。你要实在不高兴可以摔东西,发脾气,怎么都好,解气就行。至于离开我去找那小子,你想都不要想。‘’肖凛说这话的时候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人的动作往往是内心情感的一种投射和外显,肖凛说这话的语气其实不算严肃,他甚至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想把自己的不好的情绪带给顾曜辞。但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中,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语气是平和的,听着倒像是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和变化,可是身体下意识的动作却没法掩饰。
他下意识地就要抱紧已经在他怀里的人,仿佛只要再抱紧一点那人就不会再想要离开他了。
就像小孩子无理取闹和大人索要某个玩具一样,自以为只要紧紧握着不撒手就真的能如愿得到一般。
显得是那样笨拙又无力,终是徒劳。
对于顾曜辞一次又一次表达出来要离开这儿,离开他,甚至是要回到肖珩身边,肖凛每听到一次就要不高兴一次。于他而言,他实在已经很克制了,很多事情对从前的他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可有时爱就是这样,就是会为了对方背弃原则,一次又一次妥协。
主动说出带顾曜辞去看肖珩已经是极大限度的妥协了,那下一次,他又要因着爱做出何等样的妥协呢?
他拿顾曜辞没办法的,肖凛知道,一直都知道。
底线就是,无论如何,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放顾曜辞离开这儿、离开他的。他怎么能忍受再一次失去他?怎么能再一次陷入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一个人捱过无数个空寂忧抑的夜晚的痛苦中?
所以,哪怕被自己的爱人冷漠相待,哪怕要承受着那人对他的最后一点爱意也被消耗殆尽直至只剩下厌恶的风险,他也绝不放手,甘之如饴,亦无怨不悔。
只要他能待在自己身边,只要每天都能看见他,怎么都好。
而顾曜辞在听完肖凛说的那番话自然也便知晓了答案。他就知道,肖凛看似哄着他、顺着他,可一旦涉及到自己要离开他这件事上,那人就不可能会如他所愿。
顾曜辞从肖凛怀里钻出来,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无奈地说‘’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走,难道你还真打算关我一辈子吗?‘’
肖凛自然没有关着自己,但顾曜辞的意思其实就是只要肖凛不放他走,他就会一直待在这儿哪也不去。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关‘’,只不过,是他自己选的。
肖凛听懂了顾曜辞的意思。
如若之后顾曜辞还要这样整日待在家里哪也不去,他自然会想办法带人去散心,旅行,怎么都好,总不能真的让人闷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