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凛睡醒的时候,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身旁的人。
这种感觉很让他心安,也很,幸福?
是的,就是幸福。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了,冷淡寂寥的二十余年的人生中,他都很难感知到此刻这种情绪。
实在有些难得。
时隔多年,他终于失而复得。怎么能让人不为之动容?
肖凛正这样想着,就感受到身旁的人无意识制造出的小动静。
顾曜辞刚睡醒的样子是有些懵懵的,眯着眼,软乎乎的,无意识小声哼哼哼唧唧的样子很像刚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晰的幼崽小狗。
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他下意识的反应。
几乎是刚睡醒他就小声哼唧着几句往肖凛怀里钻,这还不够,还要用手攥着人的衣袖。可是刚睡醒手上没力气,连攥着人的衣袖都费劲,他只能把自己的手放到那人手心,想让肖凛主动握着他。
好几日都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顾曜辞只觉得前几天的失眠都在今天补回来了。
是在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那人还在他指尖摩挲着他才意识慢慢回笼。
所以他刚才主动往肖凛怀里靠了?还主动把自己的手靠近那人的手?
这样的事在相爱的时候经常发生,顾曜辞睡醒就爱往人怀里钻,要像个连体婴一样跟人腻歪好一阵才肯起床的。
只是,他们现在是能做这种事情的关系吗?!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之后顾曜辞立刻就想把手瘦回从肖凛身上起来,但又觉得这样太过突兀,那个人肯定回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系列反应都是下意识了。
烦死了!!
顾曜辞只觉得小时候被父母抛弃扔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他们当时咋没直接把他扔海里去好让他淹死呢?
当然,说的是气话。
但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真是有些活不起了。怎么能干出这么丢人的事情?
顾曜辞没羞耻太久,就慢慢收回了被肖凛握着的手从人怀里出来。
他甚至不太敢看肖凛的反应,只是强装不在意的样子说了句‘’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说完又觉得不太可信,在内心叹了口气。
只盼着就这样过去吧,肖凛看出来了就算了,只要别拆穿他这拙劣的谎言。
好在,顾曜辞没担心太久就听见肖凛轻声笑着说了句‘’嗯,哥哥知道。‘’
听到这句话时顾曜辞不可避免地心跳加速了些,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却偏偏不肯承认,只自我欺骗着说服自己他这样只是因为觉得羞耻和丢人而已,不会是其他什么的。
肖凛自然没相信顾曜辞说的话,只觉得那小孩不自在的样子可爱得紧,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可爱?
是在这个时候,肖凛又一次感知到了那被顾曜辞刻意掩埋的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承认的爱意。
情感浓度或许不够高,那残留的爱意可能也只剩下那一点了,但,足够了。
两人前几日都睡得不好,今日也都默契地睡到中午才醒来。
是在吃饭的时候顾曜辞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那被他刻意掩盖住的东西所带来的酸涩。
即便再不愿承认也无法真正掩盖的事实———他没有不爱他,也并不是只是怨着那人的,他只是爱他爱得很痛苦。痛苦到他甚至不愿承认这是爱,只能用冷漠作为伪装,以为表面的淡漠就能让内里的爱也被消耗殆尽到变成真正的淡漠了。
不怪他矛盾到痛苦至此。顾曜辞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用肖凛的话来讲就是他的小孩是个乖宝宝,各种意义上的‘’乖‘’。对顾曜辞而言,他和肖凛早就分开了,也早已和肖珩在一起了。哪怕是因着被肖凛威胁和强迫才待在他身边的,可是他怎么能连主观意愿和情感链接也偏向那人?即便行为上的‘’出轨‘’是被迫,是不情愿,这尚且还说得过去。可是精神上,情感上的‘’出轨‘’又要算作什么呢?更何况表面上他是不情愿待在这儿,待在肖凛身边的,可从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出发,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他真的不愿待在肖凛身边,为什么会在前几日那人没有回来的时候感到不安甚至是比平常更痛苦?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待在肖凛身边,为什么会只是对那人冷漠以待而没有真的去做一些让肖凛可能会动容,会放自己离开的举动呢?
究竟是因为不想因为自己的抗拒而牵连到肖珩,还是因为贪恋着这份爱,舍不得过早地主动远离呢?
顾曜辞自己都说不清。
可是没有人会不渴望爱的。更何况是像肖凛给他的这种炽热、真诚、专一、深刻、明晰的爱,情深至此,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说是说强迫自己待在他身边,可这发生的一切无不让顾曜辞感到讶异和酸涩。强迫自己待在他身边的是他,卑微乞求他的爱的也是他。强硬地不允许自己再和肖珩有任何接触的是他,在看到自己痛苦得埋怨和哭泣的时候就抛开原则答应自己让他再见肖珩一面的是他。在被人强迫待在老宅的时候,顾曜辞甚至以为肖凛想要把自己关起来了。却不想,那人并没有这么做。
其实哪里单单只有肖凛一个人不愿意看到顾曜辞卑微地求自己的样子。连同顾曜辞自己也是并不想看见肖凛卑微乞求自己爱的样子的。
他想或许他实在是个有些缺爱的人,以至于只要感受到了爱就不愿任他消散或是主动远离和丢弃这份爱。其实很多事情,只要底色是爱,他真的不愿计较那么多的。
可终究无法真正说服自己。他找不到解法,既不愿主动抛弃这份爱又无法说服自己抛弃道德原则去接受甚至是去回应。
他在矛盾,也在纠结。
其实如若他真的不想待在这儿,不愿待在肖凛身边,他知道他不是没有办法的,他不是完全不能在让肖凛不去伤害其他人的同时又甘愿放自己离开。只是他没有真的去试一下。
肖凛拿顾曜辞没有办法的,永远都是这样,这件事,肖凛自己心里清楚也甘之如饴。
而连同顾曜辞,其实也是清楚的。
顾曜辞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发呆想事情的样子就这样落入肖凛的眼睛,肖凛看着眼前的人吃饭的动作放慢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眉头虽没皱着却也能从眼底察觉出几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