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瞥了一眼断崖下的地面：“别把我的小蜘蛛摔死了。”

做是做了，可惜在材料上能用的有限，传输的信号不佳，最后变成了外表讨人嫌的小玩具。

缓和了心情，伊莱亚斯把湖心别在腰侧，“我先下，你们等我信号。”

芦苇连忙开口：“你一个人能行吗，我陪你一起吧，多一个人好照应。”

透过头盔，伊莱亚斯看见了她的担忧：“如果下面有很多个蝙蝠人，你们可能对付不了。如果……情况糟糕，你们回头，沿着我们来的路线，离开荒石滩。”

“不行。”丽贝卡的语气骤然严肃，“正因为下面有危险，我们才要一起行动啊。”

内斯托拉了一把丽贝卡，又对伊莱亚斯说：“首领，这个真不行，况且没你在，我们真不一定能走回去啊。”

芦苇心底暗暗地叹了一声气，她倒是相当理解伊莱亚斯的决定。他和牧烽火一样，更希望大部分人可以活着，牧烽火更极端一点。

但她转念一想，说不定伊莱亚斯本来更极端，教坏了他们最高长高，否则牧烽火时不时露出的冷血本色，难道是天生的？

牧烽火只要做了决定，就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而伊莱亚斯倒是会先说出来征求别人的意见。

芦苇微微偏头，去看伊莱亚略带着困扰和犹豫的表情，几丝湿漉漉的银发贴在额头上，颇有点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或许是到了黑河之后，他才渐渐对周围的人放下心防……？

她甚至似乎知道了一点伊莱亚斯的用意，这次行动要是把丽贝卡和内斯托也搭进去，那伊莱亚斯真的没法和黑河交代了。

于是她打了圆场说：“这样吧，你先下去，然后把下面的情况告诉我们，由我来决定我们要不要往下走，我是代表联盟的，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行动。”

说完，丽贝卡冲她猛猛点头，“说的对！我听联盟的！”

内斯托望着洞顶：“这可能是联盟最有威望的一天了。”

见两人的态度坚决，伊莱亚斯也没法固执己见地逞英雄了，这个时候他很是想念牧烽火，他一定会穷尽各种刻薄言语，把队员赶走的。

就像那天牧烽火在沙漠上，强行带他离开黑河，把霍克和神奈川气个半死。

但说实话，他松了口气，毕竟下面的情况并不一定真有那么坏，只是作为这次行动队的队长，必须要有承受最坏结果的勇气。

丽贝卡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我和芦苇给你扛着。”

伊莱亚斯眼眶酸酸的，心头泛上一阵翻涌的情绪，他点了点头，终究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好”。

刚开始筹划建立黑河的时候，他只是出于一种建造庇护所之类的实用性目的，因为他从未和正常的人类相处过，更不知道要怎么和普通人相处。

他完全不知道人类部落的建立和稳固是需要情感维系的。

从一开始的沉默观望，到拙劣地模仿，到后来伊莱亚斯开始思考普通人的情感究竟是如何发展和变化的。

亚特兰蒂斯上的大部分人都很聪明，智商极高，但在感情上，似乎从未有人考虑过。

人在巨大母舰中只是一颗螺丝钉，螺丝钉为什么需要有感情呢，有感情的螺丝钉反而会生锈，被别的螺丝钉排挤。

他和牧烽火就是最好的例子。

——伊莱亚斯沿着安全绳缓缓下落。

洞内的地面情况比想象中的好很多，打了地钉后能稳定下落，这对行动队是个好消息。

而落在地面后，伊莱亚斯立刻打开了手电和头灯。

他生怕惊动顶部的蝙蝠群，但直到他下落，蝙蝠群似乎还在沉睡。

下方是一整片连接着的蛋型仪器，地面上粗壮的缆线把它们一个一个连接在一片网络中。

粗略地数了数，大约有百来个，每个仪器都有2米左右的高度，足够塞进一个蝙蝠人。

蛋型仪器们看着已经有些老旧了，外壳是白色和灰色的金属，伊莱亚斯完全不能想象托勒密是从哪里搞来这些金属的，难道他干脆在海底建了个金属冶炼厂？

他摸了摸缆线，这些缆线也是用复合材料做的，是塑料？陶瓷？玻璃？

无论哪种都需要复杂的工艺冶炼，如此数量的仪器需要大量的材料，他从哪儿搞来的？

伊莱亚斯轻轻蹲下身，摸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仪器前。

仪器的门是开着的，甚至脱落了一半，里面是一堆缠绕着的细线缆，像喷涌的呕吐物一般挂在两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把手上，有一部分线缆的末端还贴着电磁贴片头。

他又摸了一下仪器底部，有一层厚厚的、干燥了的透明固体，他没法摘了头盔闻闻是什么味道，但从颜色和质地来分析，八成是生长液。

他在耳麦中说：“这些仪器，大概率是蝙蝠人……或者别的什么异兽的培育仪。”

但伊莱亚斯注意到，所有的蛋形仪器呈扇形分部，而扇形的尖端，也就是离他最远的地方，似乎摆着一座更大的仪器，像是统领着这一片仪器的中枢。

而蝙蝠人的追踪信号，似乎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