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没有回头,却在听到她声音的刹那侧身让出了一条通路,默契得仿佛早已心意相通。
江浸月松弦,血箭破空而出,带着一道赤红暗芒,直直射向那块黑色晶石。
魇魔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惊恐嘶吼,庞大的身躯试图去阻挡那支箭矢。
然而太迟了。
血箭穿透黑雾,穿透一切阻碍,狠狠地钉入晶石之上。
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响起,晶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魇魔的惨叫声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它的身形开始崩解,那些组成它躯体的黑雾疯狂四散。
“就是现在!”江浸月喊道。
云漱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剑尖直指那巨物双眼之间,一剑贯入!
惨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剑光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黑烟,消散于虚空。
其余那些小魔物也像失了主心骨,纷纷发出哀鸣,四散奔逃。
须臾之间,整个洞穴便安静了下来。
江浸月长舒一口气。
赢了!
她转头望向云漱秋。
只见那人垂剑而立,剑尖抵地,似是在借力支撑身形。
“云漱秋?”
没人回应。
江浸月快步跑过去,绕到她身前,心头猛地一沉。
那张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雪,呼吸急促,身形微颤。
就在这时,云漱秋将剑缓缓提起,翻腕归鞘,手臂微微发颤,入鞘那一声轻响却干脆利落。
而下一瞬,那道单薄的身影便软软地倒了下来。
“云漱秋!”
江浸月手忙脚乱地将她接住,心头却是一惊。
她太轻了。
轻得不像话,仿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喂!云漱秋!你醒醒!”
面前人毫无反应,双目紧闭,睫毛微颤,似是在做一场噩梦。
江浸月把她缓缓平放在地上,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只觉气息极弱。
“你到底是怎么了?”江浸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的目光扫过云漱秋的身体,想找找有没有伤口。
白衣上沾了不少血,但大多是魔物的黑血,唯有胸口那一小片是鲜红的,是方才替她挡那一爪时咳出来的。
此外,并无外伤。
以这人的武功,那些魔物根本伤不到她。
那她为何会昏厥?
云漱秋的身体忽然一颤,她眉头紧蹙,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一口鲜血自唇边涌出。
“云漱秋!!”
江浸月慌了神,忙将她的头侧过去,让那些血能流出来,不至于呛住。
只见鲜红的血沿着她苍白的下颌一点点淌下,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是内伤?
江浸月的心头又是一沉。
她忽然注意到云漱秋的左手。
那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正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是那只小瓷瓶,瓶塞还塞着。
她没来得及打开。
江浸月没有犹豫,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她伸手托住云漱秋的后颈,将她微微扶起,掰开她的嘴,把药丸送了进去,又抚着她的喉间帮她咽下。
待做完这些,她才察觉自己双手在颤。
云漱秋依然昏迷着,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江浸月跪在她身边,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唇角还残留着血迹,在苍白的肤色上格外刺目。
“你究竟是……怎么了?”
洞穴里静极了,只有风从洞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残留的黑烟。
江浸月垂眸,看着手里那支小瓷瓶。
瓶身温热,是被云漱秋的手心捂热的。
她攥得那般紧,定是察觉到不妥,想服药,却没来得及。
江浸月回想起这七日来的种种,深夜里她悄悄服药的身影,赶路时一日慢过一日的步伐,苍白得几乎透明的面色……还有每次激烈战斗后,她总是背过身去,悄悄捂住心口。
从始至终,她一直在忍。
这人怕不是早已病入膏肓,却咬着牙独自撑着,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江浸月把瓷瓶揣进自己怀里,低声轻念一句:
“你这个……犟骨头。”
-
江浸月把她抱出了洞穴。
洞外的空气比里面清新许多,瘴气已经散了大半。
她寻了一处背风的大石,半蹲下来,一手托着云漱秋,一手扯下自己的外袍胡乱垫在石壁上,再将人轻轻靠了上去。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
云漱秋仍在昏迷,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面色却依然苍白得吓人。
江浸月蹲在她面前,伸手用袖子擦去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动作很轻。
擦完之后,她的手顿了顿,没有收回来。
说实话,这七日来她一直没怎么仔细瞧过这张脸。
一来云漱秋总是走在前头,她只能瞧见一个背影。
二来这人实在太气人了,每回江浸月看她,都是在生气,哪有心思欣赏什么美貌。
但此刻,云漱秋安静地靠在石壁上,眉眼低垂,神态平和,没有那些让人恼火的沉默,也没有那些让人抓狂的单字回答。
墨发散落在她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睫毛浓而长,鼻梁挺直,线条流畅得像是玉雕。唇瓣莹润,薄薄的,微微抿着,透着淡淡的粉。
她脸颊处还有一小处血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的,江浸月方才没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