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一颗心悬到了喉间。
就在这时，云漱秋纵身一掠，轻飘飘地便上来了，落在她身旁，轻功当真了得，只是落定那一瞬，脚下似乎顿了一顿。
“追！往屋顶追！”
底下又是一声大喝，那些镖师也个个身手不凡，轻功虽不如她们，但胜在人多势众。
江浸月拉着她在屋顶飞奔，一路往城外跑去，跑到城墙边时，她忽然感觉手中一沉，云漱秋的步伐慢了下来。
她回头，正想催促，却见云漱秋面无血色，白得吓人。
“你……”
“跳……下去。”云漱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浸月一愣，扭头朝城墙下探了一眼，还没看清有多高，背上猛地挨了一掌。
她竟被推下了城墙。
风声呼啸，她在空中赶紧翻了个身，稳稳落地，还好不算太高。
“云漱秋你——！”她刚骂出口，抬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只见城墙高处，云漱秋背对着她，已拔出了剑。
“你疯了？！”江浸月急着大喊，“快跳下来！”
回答她的是一道白芒。
剑光划过城墙上方，刺目如闪电，紧跟着响起一片金铁碎裂之声和镖师们的惊呼。
云漱秋收剑，随即从城墙上跃下，姿态轻盈如落叶，稳稳落地。
她侧身过去，以袖掩口，轻咳了几声。
待转过身来，神态已如常，轻声道：“走吧。”
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江浸月留意到她袖口边缘沾着一抹暗红。
她受伤了？
可是方才那一剑打得干净利落，镖师应当根本没碰到她。
所以……是她自己的血？
还没待她多想，那人越走越远，她只好闷头跟上。
她心中对此人的疑团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却始终找不到机会，让这雪球撞上块什么硬石，直接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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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两人赶路，话不算多。
江浸月也渐渐习惯了她的脾性，不问便不答，偶尔答上一两个字，已算是话多了。
她也发现云漱秋有个古怪的习惯，无论赶路多累、歇在何处，她每日必要寻水沐浴。
哪怕只是条浅溪、一汪山泉，她也要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人病成那样，倒还讲究。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都讲究，比如自己的身子，她就半点不上心，面色一日淡过一日，步子也不如先前稳当。
江浸月嘴上不说，脚下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云漱秋也不催，跟着她的步子走，两人便走得比头几日松散了许多。
路过有溪水的地方，江浸月便说渴了要歇歇，遇上凉亭，便说脚酸要坐坐，借口找得一个比一个蹩脚。
云漱秋每回都跟着默默坐下来，从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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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同行第七日，她们终于瞧见了苍梧山。
那是座极高的山，山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从远处看像是一柄刺入天际的利剑。
山脚下有一片密林，林中瘴气弥漫，隐约可见黑色雾气在其间流动。
是魔气。
云漱秋仰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眸中头一回浮现出一丝波动。
江浸月皱眉盯着那片密林，有些担忧：“这魔气太重了，贸然进去怕是会有危险。”
云漱秋收回视线，看向她：“你在……外面。”
江浸月一怔：“为什么？”
“这里……危险。”云漱秋慢慢道，“你……不能……进去。”
江浸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地问：“你让我在外面等？你要自己一个人进去？”
云漱秋点了点头。
“凭什么？”江浸月来了脾气，语气有些急，“你知不知道我跟了你七日，就是为了弄清那些魔物到底什么来头，好洗清自己的嫌疑？现在你让我在外面等？”
云漱秋微微蹙眉，困惑地看着她，轻声道：“危险……会死。”
江浸月冷笑一声：“死？我江大侠走南闯北五载，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以为本大侠会怕这个？”
云漱秋垂下眼睫，眉头蹙得更紧些，过了半晌才抬眸道：“你要……小心。”
江浸月哼了一声，大步往密林迈去。
密林比想象中更难走，地面湿滑，瘴气缠身，腥臭刺鼻。
她用布捂住口鼻，却见云漱秋什么都没遮，步伐依然稳健，仿佛那些瘴气对她毫无影响。
“你不遮一下？”江浸月问。
云漱秋摇头。
她刚想问为什么，又回想起这几日种种……
莫非她体内当真早有剧毒，已然百毒不侵了？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后，密林深处显现出一个巨大的洞口，足有数丈高，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里头传出阵阵腥臭，混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嗡鸣。
那是魔物的声音。
无数魔物的声音。
“这里就是你说的魔巢？”江浸月皱眉问道。
云漱秋颔首，她拔出剑，走向洞口，剑身在昏暗中泛着清冷的光。
江浸月也握紧弓，快步跟了上去。
洞穴里比外头更暗了些，又有些湿冷。
越往深处走，那腥臭气息便越浓，低沉的嗡鸣声也越响。
走到尽头时，她们来到一个巨大的空间，四下密密麻麻，全是魔物。
大的如牛，小的如犬，通体漆黑，或蹲或卧，层层叠叠，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而在这片海洋的中央，盘踞着一个巨物，比所有魔物都大，大到几乎顶到洞穴穹顶。
它身形模糊，像由无数黑雾凝聚而成，只有一双血红色眼睛，格外清晰，正死死盯着这两人。
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什么东西……”
“魇魔。”
意料之外，这次她很快得到了回答。
她转向云漱秋，眉眼间满是不解。
只见她轻声道：“它孵……魔物。不杀……魔物……不绝。”
江浸月耐心听完，试着理解这番支离破碎的话，“你是说，不杀掉这东西，它就会不停地孵化魔物出来？”
云漱秋微微颔首，向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