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江浸月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蓦然惊醒，发觉那白衣女子不见了。

果然，还是被耍了……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握紧了刀，猛地回身。

“……喝。”

一只水囊落在她面前。

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绕至她身后，手中捧着一把野果，静静望着她。

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举止却出奇地……温和？

“你……是去摘果子了？”

白衣女子不答，只将野果搁在她身前的石头上：“给……你。”

江浸月捡起一枚咬了一口，又酸又涩，她皱着眉强咽下去，灌了几口水，这才发觉白衣女子已转身往林子深处行去。

“等等！”她追了上去，“你到底要去哪？”

白衣女子未曾停步，过了半响，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杀。”

“杀谁？”

“……魔。”

“杀什么魔？能不能好生说话？”

她侧过头，眉心蹙着，费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魔……物。”

魔物？看来这女子是要去寻魔物的老巢。

“所以李员外不是你杀的？杀他的是……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

江浸月恍然大悟，李员外死于魔物，这女子去李府应是为了追杀魔物，却被她误作凶手。

好，这说法勉强说得通。

可她凭什么相信？

“你可有证据？”

“没有。”

江浸月险些被她气笑：“没有？那你叫我怎么信你？”

白衣女子看着她，既不答，也不辩。

于是她换了个问法：“你叫什么名字？”

“……云漱秋。”

三个字吐出，仍是那般淡淡的，像霜落寒枝。

“是……漱石枕流的漱？这名字倒是雅致。”她随口问道。

见白衣女子没有否认，那便是猜对了。

“我叫江浸月。”她拍拍胸口，“是个赏金客，收钱办事，人称……江大侠。”

云漱秋垂眸，小声重复了一遍：“江……浸月。”

见她终于肯张口了，江浸月趁热打铁：“看你是个练家子吧？是哪个门派的？为什么要杀魔物？”

云漱秋眉心微蹙，又半晌没开口，最后只应了声：“问……太多。”

“那你挑一个答呀？”江浸月快被她气得直跺脚。

只见云漱秋垂下眼睫，唇瓣几度轻动，话却始终停在喉间。

过了少顷，她眉心蹙得更紧，最终只淡淡道：“不会。”

说罢转身便行去林子深处，留江浸月愣在原地。

她缓过神来，连忙追上去挡住女子的去路：“等等，你总得告诉我往何处去吧？”

“……北。”

“北边哪里？”

“苍梧……山。”

“苍梧山在哪？”

“在北。”

江浸月闭了闭眼，默念三遍“冲动乃祸端”，还是忍不住开口：“云漱秋，你是不是成心气我？”

云漱秋目光带着几分困惑，轻声道：“没有。”

看着她那张无辜的、全无表情的面孔，江浸月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之感。

兴许这人不是故意的，她当真就是如此吧。

她长叹一口气，还是默默跟上这白衣女子。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云漱秋走得越来越慢，面色比晨间更淡了，鬓角沁出些细汗，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江浸月问她累不累，她却只摇头。

直到林子边上现出一条溪流，江浸月实在饿得慌，便径自在溪畔大石上坐下，掏出昨夜未吃完的半块烧饼啃了起来。

“早间那几个野果根本不顶事”，她嚼着烧饼，“我得歇一阵，吃点东西，你随意。”

云漱秋站了片刻，才走至另一块石旁，缓缓坐下。

江浸月瞧着她，眸光轻轻一滞，忽然掰了半块烧饼，朝她那边掷去。

可她竟没接住，烧饼落在她膝上。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江浸月，神色茫然。

“怎么？好心分你一半，不必谢本大侠！”

云漱秋垂眸，拾起那半块烧饼，盯着看了半天，像是捧着什么稀罕物件，迟迟未动。

江浸月吃完烧饼去溪边掬了几口水，回来时，却见云漱秋手里那半块烧饼一口都不曾动过。

“不吃？那你接它做什么？”

云漱秋没有答话，只是将那半块烧饼收入行囊，起身继续往北行去。

江浸月望着她的背影，瞥了眼她方才坐过的地方，石头边上，有几点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血？

她想唤住前头那人问个究竟，却见云漱秋头也不回，越行越远。

她便没有再问，快步跟上。

反正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

苍梧山在北边百里外。

按江浸月的脚程，最多五日便能到。

但和云漱秋同行，这趟路程怕是得往上翻一倍。

因为这人实在太古怪了。

头一日傍晚，她们在一处破庙歇脚，江浸月猎了只野兔，架火烤得外焦里嫩。

回头一看，云漱秋正靠着墙角，从行囊里翻出那半块放了一整日的烧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江浸月扯下一只兔腿递过去：“吃这个，那烧饼都馊了吧。”

云漱秋抬眸看了看兔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饼，摇了摇头。

“嫌弃？”江浸月蹙眉，“我亲手猎的，烤了小半个时辰，你倒宁可啃那干巴烧饼？”

云漱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合上。

江浸月把兔腿往她面前一怼，没好气道：“咱们往后还得赶好几天的路，你不吃东西，到时候走不动道拖累我，怎么办？”

云漱秋眸光微闪，伸手接过兔腿，撕下一小块肉，端详了半晌才放入口中。

她嚼得极慢，眉心渐渐蹙起，勉强咽下去。又撕了一小块，这回刚送到嘴边便顿住了，喉间微微一滚，脸色泛起一层薄白。

她旋即将兔腿递回给江浸月，轻声道：“你……吃吧。”

江浸月看着那只几乎没少多少的兔腿，再看看云漱秋那副强忍的模样，心里一股无名火蹿上来。

荒郊野岭的，她费了好大劲猎来的，也不知是哪来的大小姐，碰都不愿碰。

“行，大小姐吃不惯粗食，那便不勉强。”她一把接过兔腿，大口啃了起来。

云漱秋抬眸望她，似乎听懂了这话里的刺，眼神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