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睫，低声道：“不是……嫌弃。”

“那是什么？”江浸月瞥了她一眼。

她启了启唇，半晌才憋出两个字：“不……想。”

不想？

江浸月冷哼一声：“不想吃便直说，何必勉强自己？倒显得我逼你吃似的。”

云漱秋没再接话，低下头，又拿起那半块烧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

江浸月懒得再跟她置气，撕着兔腿自顾自吃了。

两人一晚无话，各自歇下。

-

半夜，江浸月被一阵压抑的呕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月光一扫，对面那人不在了，便披衣起身，循着声响走出破庙。

月色清冷，只见云漱秋正扶着庙外一棵老树，弓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地干呕。

“你怎么了？”江浸月快步走过去。

待她走近时，云漱秋已经直起了身，扶着树干，慢慢转过身，面上瞧不出什么异样。

只是嘴角边隐约留着一道深色的痕迹，月光下看不真切。

她一手撑在树干上，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个小瓷瓶，倒了一颗药丸送入口中，便阖上眼睛。

月光落在她肩背上，照得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便断。

江浸月看着她吃药的动作，犹豫了一下，方才开口：“你……身子不舒服？”

云漱秋没接话，等呼吸渐渐平下来，才缓缓睁开眼，哑着嗓子，低声道：“吵醒……你？”

顿了顿，又小声道：“抱歉。”

“没有。你怎么了？还好吗？”

云漱秋没有应她，只道：“去……睡吧。”

说罢她松开树干，慢慢往庙里走去，步子有些虚浮，却走得不慢。

江浸月没有急着跟上去，她走到树下，低头看了一眼树根下的那滩污物。

月光底下看得分明，嚼碎的肉、残余的饼，混在一处，渗着暗红的血。

她怔了怔。

这人……呕血了？

肉……是晚间那口兔子肉？

她忽然回想起云漱秋说的那句“不想”，难道是指……吃不了？

她定在原地，被夜风一吹，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转身回了庙里，见云漱秋已经睡下，呼吸浅而平稳，除了面色仍有些白，瞧着并无异样。

江浸月望着她，心里却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滩污物里分明有血。

还有那药……她到底怎么了？

但又觉得无奈，反正问了也不会答，这人就像一只蚌，任你怎么拍怎么敲，连条缝都不给你露。

她轻叹一声，不再多想，回到自己那头躺下，很快沉沉睡去。

-

第二日晨间，她们在路上遇到了第一波麻烦。

三只魔物从林间倏然窜出，通身漆黑，没有五官，直直扑向两人。

江浸月反应极快，弦响箭出，一箭正中其中一只的头颅。

那魔物发出刺耳的嘶鸣，化作一滩黑水。

她正搭上第二支箭，只见剑光一闪，白虹贯日。

两只魔物甚至来不及靠近，便被一剑洞穿，化为黑烟。

她收弓，心中暗暗吃惊。

这一剑太快了，她根本看不清轨迹，只见残影。

此等剑法，江湖上能有几人做得到？

云漱秋收剑归鞘，面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江浸月有些担忧：“你要不要歇一歇？”

云漱秋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朝前走了。

江浸月跟上去，发觉她的步伐比之前更慢了些。

她想起昨夜那瓶药，又想起师父从前讲过的江湖旧事，什么某个毒入肺腑的侠客，面色惨白，步履维艰。

所以她是中毒了？吃的是解毒丸？

猜来猜去，她也没有问，只得快步更上。

-

这日晌午前，她们行至一处城镇，名叫榆木镇，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干粮早就吃完了，两人不得不进城补给。

“你把脸遮一下。”江浸月从包袱里翻出两块布，“官府的画像应该传到这儿了。”

云漱秋接过布，拿在手里看了半天，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浸月：“……”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布往她脸上一蒙：“这样，懂了吗？绕到脑后打个结就成。”

云漱秋抬手去系，手指在脑后绕来绕去，半天也没系上，布又滑了下来。

江浸月实在看不下去了，绕到她身后替她系好。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武功高成那样，连蒙个脸都不利索？

进了城，她直奔杂货铺，买了干粮、伤药、补了水囊，而云漱秋全程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刚要出城，江浸月忽然顿住脚步。

街角站着几个人，镖师打扮，腰佩长刀，正拿着一张画像四处询问。

她眼尖，瞧见画上分明是两个女子，一白衣，一深衫，虽画得不甚相像，但一浅一深，太过扎眼。

“这下麻烦了，”她压低声音，“镖局的人，应当是被官府雇来的。”

云漱秋微微蹙眉，立在原地，目光落到那几个镖师身上。

“喂，别看了，”江浸月拽住她的手腕，“先——”

“那边！白衣裳的！”有人喊了一声。

坏了。

江浸月骂了一句，拉着云漱秋便跑，身后脚步声大作，少说七八人追了上来。

“站住！”

“别跑！”

她一边跑一边觉得手腕里坠得慌。

云漱秋勉强跟着，步子越来越沉。

这镇子不大，街道纵横交错，但房屋都不高，正适合走房顶。

“快跟上！”

她足尖一点，飞身而起，手腕却猛地一轻……

人没跟上来。

她落在屋檐上回头往下一看，云漱秋还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江浸月差点急死：“你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云漱秋抬头看她，目光微凝，眉心紧蹙，而身后镖师已追到十步之内。

“云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