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恒眉间轻轻一挑,抿着嘴点了点头:“OK,Sorry啦!先去我家吧!那里安保措施很到位,你得藏起来,假装失联——除了我家,没有更合适的地方。”
宁辞不再多问。半小时后,将保时捷驶入君樾和府的地下车库。
她猜不透宋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失控感让她感到不适,一路上一言不发。
宋恒今天穿了高跟鞋,而她脚上还是晨练时的跑鞋,对方的气场明显压过自己一头,身高也比她高出几公分。
再次进入这间熟悉的客厅,宁辞有点不耐烦,径直往沙发一坐,鞋都懒得换,已经无所谓了,爱怎么办怎么办吧,反正也没有比此刻更糟的情况了。
宋恒倒是耐心,拎着一双灰色拖鞋放在她脚边,又端来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她往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一靠,盘起腿便窝了进去,手中的玻璃水杯晃了又晃,装着温水,却晃出了红酒的味道。
“我都来不及去卸妆,就跑过来跟你解释,你先把鞋换了,喝几口水。”
宁辞无动于衷。
宋恒叹口气,又笑了一下,开门见山道:“你爸会帮你解决官宣的问题。”
“呵!”宁辞嗤笑一声,眼尾轻蔑一瞥,“跟他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他乐见其成。”
“怎么没关系啊?你的脑子呢?堂堂CRO,想不到你爸想要什么样的女婿吗?”
宋恒喝了口杯中的温水,润润嗓子,接着说:“江彻已经破产了,是被你做空的。你的能力明显在他之上,你爸白手起家,摸爬滚打多年,身家百亿,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江彻愚蠢无能,充满敌意,早就没资格做他的女婿了。他不会让宁氏陷入继承人风险,正如你不会让许医生陷入……情感风险,一样。”
宁辞神色冷清地轻叹了口气:“他不愿意,可不代表就会出面帮我。他刚输了官司,自顾不暇,婚讯反而能帮他转移视线。至少,舆论里那些关于同性恋的说法自然就会消失,这是他所乐见的事。”
“他会,他不得不出面帮你。即便不是因为爱你,也会是因为恐惧。”宋恒言简意赅。
宁辞面色骤然一凝:“什么意思?”
“宁国栋有底线,那就是,怕你出事。”宋恒弯了弯嘴角,眼里带着一丝确信,“你有过自毁的前科,在官司初步胜利的情况下,跑去跟敌人结婚,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祥的征兆。我们等等看,过不了两天,他的恐惧就会被拉到极限,到时候,问题迎刃而解。”
“你不了解他,他生性多疑,让他恐惧?除非我真的去死。”
“让他相信你会死这件事,已经做到了,”宋恒稍稍一顿,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不但做到了,还做得很成功,很极致。”
宁辞的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捕捉到宋恒语气里的异常,蹙起眉头望向她。
“猜到了吗?是你老婆,你老婆把这份恐惧递给了宁国栋。”
宋恒将盘在沙发上的腿放下来,把水杯轻搁在茶几上,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甚至是一丝敬意。
“第二次庭审结束后,她主动去见了你的母亲和哥哥。”
“你应该记得那份《遗赠抚养协议》吧!在她眼里,那可是一份遗嘱,是一份可能关乎你安全的终极证明。”
“因此,从她签字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在害怕了。”
从签字的那一刻开始?是宋恒与许小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文件是宋恒带回来的,宁辞还因为这件事,肯定了她的能力。
“你竟敢吓唬她?逼迫她签字?!”宁辞眼眶瞬间泛红,语气陡然凌厉,“然后就借着她的恐惧,强行推进官司?!”
“我没有吓她,也没逼迫她签,是她自己对你的安全过度担忧。而你,”宋恒语气微顿,神情像是早有预料,“是你做的那些事,你的隐瞒,将她的担忧变成了恐惧。我猜,即便你说出了一切,也不可能把对赌协议的事告诉她。”
“事实上,你的确没有。”
越是隐瞒,越是担忧,担忧最终变为恐惧……所以许小陈就答应了全部,最终将事情的掌控权交到宋恒手里。
她原计划在开庭前去找宁家谈判,可被宋恒劝退。
等到案子推进,宁国栋涉案已无可争议,她有了所谓的筹码,才联系了宁阳,交代了《遗赠抚养协议》的事。
后来许小陈当庭翻供,正是她与杨凌达成的谈判结果。她自知没能力阻止宁辞自毁,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托付给宁家。可想而知,她在面对杨凌的时候,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放弃正义,换宁辞平安。
这一切都被宁家人看在眼里,使他们更加相信,宁辞真的会出事。
“你为什么不把这个计划提前告诉我?”宁辞苦笑一下,其实她猜得到宋恒的理由。
下一秒,宋恒证实了她的推断:“你不会让许小陈跟宁家人接触,你可能从一开始就会拒绝这个提议,连《遗赠》都不会让她看见。”
“怪不得她总是说什么安全、健康之类的话,我以为只是因为喝药的事情……”
宁辞恍然想起宋恒最初提起这份协议时,自己的第一反应是疑惑,因为已经隔离出5000万信托,没必要再签这份协议。
宁辞陷入一阵深沉难解的沉默之中,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宁辞,首先,我得感谢你的信任,是你的信任,这个案子才最终有了结果;其次,我要向你和你的爱人郑重道歉。我利用了你们对彼此的深情,也利用了你们对我的信任,真的对不起。”宋恒郑重其事地说。
宁辞面色如铁,她没办法责怪宋恒,因为这确实达成了她想要的结果。她干涩地问出最后的问题:“我爸……宁国栋,他可能会妥协吗?”
“他会的。他已经放弃了追诉的权利,他应该会在上诉期限的最后一天,向你释放出妥协的信号。”
说完,宋恒弯腰端起茶几上那杯温水,亲自将它递到宁辞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