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躲在宋恒家的这三天里,切断了外界的一切联系,她必须让所有人确信自己已经前往英国的事实。而这对她来说,又是一次极致的煎熬,她不由想起当初许小陈在ICU昏迷的那三天。
偏偏是英国——许小陈当年出事,正是在她去英国培训的时候,一切都荒谬得像是上天特意为捉弄她而写的剧本。
另一边,镜湖别墅的客厅里,只剩宁国栋一人在等待消息。
精致昂贵的古董落地钟发出一声闷响,他转头看向它,机械钟摆的来回晃动亦如他心神不宁的猜忌与联想。他端着青釉色的茶杯,添茶时,水撒了一地。
宁国栋从陆鹏举处探得她人在英国,又通过宁阳得知她朋友圈的IP定位是伦敦。他亲自致电江维义,得到的答复是她已经在办理调职手续,且对她与江彻的婚约并不知情。
如宋恒所料,宁国栋的恐惧一天天加深。直到二审上诉期限届满这天,他通过转账备注的形式给许小陈发送消息——“你们赢了”。言下之意,爸输了,你回来。
然而,钱在上午已经转出,覆盖所有赔偿款,想必此事应该到此为止。然而,时间已过了零点,上诉期限彻底截止,宁辞的电话却依旧打不通,所有和她相关的人,都对她的去向一无所知。
“宁阳!宁阳!”宁国栋冲楼上高声呼喊,“你给许小陈打个电话,把她叫到家里来,我亲自问问她!”
宁阳在二楼客房睡得不踏实,隐约间听到宁国栋的呼叫,趿拉着拖鞋从室内电梯下来,看到宁国栋面色铁青,迷蒙的睡意完全清醒。
凌晨12点30分,宁阳被迫驾车前往许小陈处。
许小陈的电话秒通,好像专门等待一样。
“你不用过来接,我可以打车过去。”许小陈起身坐在床沿,整日的焦虑被一通电话放大了数倍,“可不可以让宁辞跟我通话。”
“……”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宁阳的嗓子有点干涩,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去摸水杯架上的矿泉水。
这句话的意思是……
来不及多想,只听见宁阳咽下一口水,轻咳一声后说:“我们联系不上她,我爸叫我去接你,可能是想……靠你,逼她现身?”
“哦,是想明目张胆的,绑架我是吗?”许小陈的声音淡淡的,“她嫁给江彻,不是你们乐见其成的吗?她自己愿意,随了你们的心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给了钱,不就是两清的意思吗?”
在清醒状况下,许小陈不可能带着这种夹枪带棒的语气,可是宁国栋的转账、宁辞的失联,全世界的隐瞒,已经将她对世界的最后一点点理性消磨殆尽。
无所谓了,都他妈的的无所谓了。
“你现在来找我,这个点……是要羞辱我吗?”她神情淡漠地将手腕上皮筋绑到发梢,露出光白的额头,又从抽屉里取出纸笔,给刘夫人留言说自己先回家了,让她们不必挂念。许小陈不愿意将刘主任一家也扯进这件事中。
“你别这样说。我爸应该不是这个意思,是……”宁阳叹了口气,他也摸不清宁国栋意欲何为。
“□□犯主使,他还能有什么意思。”许小陈冷笑一声,“宁阳,上次你和带杨凌来我家,我答应了你们的条件,可是你们呢?你们连宁辞在哪都搞不清楚,还敢承诺保护她?宁家不是豪门吗,宁国栋不是神通广大吗?还用问我人在哪里?”
“要不是你这场官司,宁辞也不会跟宁家势同水火。”宁阳开着车,说话间言辞有些急切,意识到不妥,又立刻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没人希望她出事。”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不会坐你的车,明天一早我自己会打车过去。你父亲不愿意等的话,随便他要怎么样。”许小陈冷淡说完最后一句,挂断了电话。
许小陈披了件外套,拎着小皮箱,悄无声息地从刘主任家离开。她要先回祥云花园一趟,将宁辞剩余的行李收拾好,明天一并带去宁家。
她私心想,要是自己摆出一副彻底切断两人关系的姿态,去宁家大闹一场,宁辞有没有可能担心她的安危,突然回来保护她?
她一边坚定自己的想法,一边将宁辞的衣物、各种资质证书、银行卡、工作证件塞入行李中。等一切准备完毕,天已蒙蒙亮。
她大包小包分批次搬下楼,发丝间起了细密的汗滴,她将几张百元大钞塞给司机,请求他帮忙将行李依次塞入后座与后备箱,然后到达目的地后再帮忙将行李搬到门口。
司机瞥一眼导航地址——近郊有名的别墅区,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座灰白相间,兼具传统与艺术感,坐落于天然湖畔的三层独栋别墅赫然出现在眼前时,许小陈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她环顾四周,大片的草坪,侧方的篮球场,下沉式车库,隐约可见的泳池边缘,翠绿整齐的花圃园林……她突然理解,宁辞从未邀请过任何同学回家的原因。
身旁的中年司机将行李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脸上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谄媚笑容。
笨重的大门咔哒一声,是宁阳开的门。
许小陈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一条再也简单不过的牛仔裤搭配一双不起眼的平底鞋。她扎着简单的低马尾,而银边镜框后的眼神,却透着冷光。
“先进来吧。”宁阳看了看她脚边堆着的行李,转头招呼不远处的管家。随即便有两个年轻人,将行李全部拎进屋里。
许小陈垂了垂眼眸,换上脚边的拖鞋,径直向客厅走去,宁阳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叫爸妈下来。”宁阳轻轻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向客厅一角的室内电梯。
不到五分钟,银色门框徐徐展开,宁国栋与杨凌同时出现在电梯厢里。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穿得过度正式。宁国栋身着带暗纹的银灰色中山装,而站在他身旁的杨凌,则是罕见地穿着一席天青色分体式套裙,就连发型也是精心设计过,长发用一支别致的温玉簪子盘在脑后。
宁国栋睨了站在原地的许小陈一眼,自顾自地迈步走向沙发坐下,杨凌向她走近两步,轻抬眼皮,幽幽地说:“第一次登门拜访,你就穿成这样?”
许小陈表情一僵,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
杨凌的眼尾扫过立在门厅的行李箱,喉间轻轻一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宁国栋凌厉的声音。
“过来坐,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