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收到钱和留言的瞬间,立刻拨打宁辞的电话——无人接听;紧接着又打给宋恒,同样是忙音。
她只觉脊背一阵发凉,茫然无措地站在刘主任家的小院子里,明明阳光亮得晃眼,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她朝着屋里大喊:“师母,您、您能不能来院子里一趟?”
刘夫人听见声音,急匆匆走来。许小陈立在小院中间,慌忙握住她手,紧紧地握住,好像握住最后一课救命稻草。
“师母,干妈……您能不能告诉我,是宁辞、宁辞让你们来接我的吗?她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许小陈第一次叫刘夫人干妈,刘夫人一时有些动容,但她谨记刘主任的交代,一定要留许小陈多住些日子,等风波过去。
“傻孩子,你都问了三天了,不是跟你说了好几遍了,你就安心陪我住几天。你看,你每天按时上下班,早晨有热乎乎的早饭吃,晚上有小猫咪陪你睡觉,在这多住几天不好呀?”
许小陈指尖划开屏幕,将那条短信给刘夫人看。
“您看,这是宁家给我的钱。杨凌,就是宁辞的妈妈,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您说这钱,是不是分手费啊?”
时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七年前,杨凌的话依旧清晰地萦绕在耳畔——
“我给你两百万,多出的一百万,把书读下去。这笔钱,用来买我女儿的前途和自由;而你,继续读书,去换你的前途和自由。”
刘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指着短信中的转账留言说:“这个‘你们赢了’的意思,不是就父母认输了吗?或许她家里已经接受你们的关系的,这天下哪有父母能斗得过孩子的呢,最后不都得妥协。你呀,千万别想太多,安心等宁辞回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那您怎么知道宁辞不在呢?”许小陈敏锐地捕捉到师母话中的内容,“您怎么知道我在等她呢?”
刘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看见许小陈的额头冒出几滴冷汗,又摸着她的手实在是冰凉,于是赶紧给进屋叫醒正在午休的刘主任。
当夫妻俩重新回到小院里,许小陈已经难受得蹲在地上。
刘裕民弯腰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背安慰:“你这孩子,电话没打通,咱们一会儿再打便是了。你啊,有事也不跟我们说,那个宁家到底做了些伤害你的事。但你放心,往后你有师父师母替你撑腰,宁家不敢胡作非为,什么分手费,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哪来的分手费!”
“老刘,要不告诉这孩子吧!”刘夫人满脸担忧,“你看她都急成什么样了,宁辞的事,又能瞒多久呢?”
刘主任“啧”了一声,他挽着许小陈的胳膊将她拽起来:“你先起来,一个心外科医生,心理素质这么差的?!”
许小陈顺从地起身,竭力拉回理智。她看向刘夫人的眼睛,颤声问:“干妈,到底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主任沉了一口气,思忖了片刻,将自己的手机点开,递出的一瞬间又收回:“你先答应师父,看了新闻后,先不要着急,更不能一时冲动就跑回家去。”
许小陈乖巧地点点头。刘主任便将手机递给她。
“这有条新闻,三天前在医疗圈发布,昨天扩散到商业版,今天估计会上社会新闻。”
许小陈接过手机,一条炸裂的新闻映入眼帘——
“隐形豪门江氏少公子重磅官宣:已与宁氏集团千金订婚,将于近期在伦敦举办婚礼。”
……
原来如此,这的确不是涉及生命安全的交易,这只是涉及尊严与自由的交易——许小陈苦笑着认清了这一点。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机还给刘主任,微微颔首表示谢意,说了声“师父,我没事,本来我们也没在一起了”,接着默然转身回了卧室。
她躲在这间曾经治愈过自己的小屋子,小猫咪正趴在书桌上睡午觉。
这只黄白毛发相间的小猫咪,是刘一天送的礼物。去年的时候还是个小团子,自己当时总抱着她,这才一年,她就长这么大了。
或许自己应该养一只猫,去年不该拒绝收养这只小猫的。
当时刘一天将盒子打开的时候,她喜欢得不得了,但她还是以宁辞猫毛过敏婉拒了。
其实宁辞根本不过敏,可她那时会吃刘一天的醋。如果知道小猫是刘一天送的,宁辞大概不会太开心。
因为宁辞吃醋、不开心,许小陈婉拒了这只小猫。
许小陈的一生都在奋力争取,但是为了宁辞,她似乎只会选择放弃——放弃小猫、放弃正义、放弃尊严、放弃爱情。
而她所放弃的一切,却让宁辞用更极端的“放弃”来弥补。
于是两个人的爱情,变成了放弃的博弈。以至于到现在,只剩下两片废墟般的灵魂,游荡在这荒谬的人世间。
除了放弃,还有隐瞒,全世界都在隐瞒。
三天前。
“你还真打算去伦敦结婚啊?”宋恒踩着一双八公分细高跟,带着标准化的职业性假笑,上了宁辞的车。
“不是你说的吗?今天飞伦敦,机票都买好了。”宁辞一脸疲惫,带着无可奈何的口吻,“他那个所谓的融资项目,离IPO十万八千里。我已没有多余的钱给他,能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钱得追回来,人也不用去。”宋恒嘴角上提,狡黠一笑,“但机票得买,要做出你已经去了的样子。你把微信号和密码发给陆鹏举,他下午飞伦敦,到了之后,让他帮你在那边登一下号,发条朋友圈,把IP显示出来。”
“你和我都不用去?陆鹏举去?”宁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微蹙,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明星律师。
“你看我这副打扮也知道了,我根本没有要出差的意思。”宋恒微微一笑,“当然了,你也不用去。”
“别愣着了,开车吧,去我家。”宋恒系好安全带,眼睛点了下道路前方,“去我家,我解释给你听。”
“为什么要去你家?有什么计划在律所说不行吗?”宁辞眼里闪过一丝疑虑,暗自思忖,江彻已经在医疗圈官宣了,宋恒怎么还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费用没给到位吗?
宋恒语气轻松的调侃道:“没看出来,你还挺有T德的,知道不能跟女人单独回家,怎么?怕你老婆知道啊?”
宁辞的眼底掠过一抹愠色,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宋律,现在还没到开玩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