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心头一紧,强咽被误解的委屈,淡淡说道:“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宁辞将手背于身后,悄然握紧拳头,竭力克制情绪,以免崩溃。她强装镇定,说道:“宁国栋已联络公检法的主要负责人,极有可能反诉你诬告,对此你也无所谓吗?”
“他????想怎么对我都可以。”许小陈的脸上没起丝毫波澜,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宁辞咬咬牙,接着说:“报案,意味着你要一遍遍撕开那个伤疤,包括……”她的呼吸骤然急促,“包括各种细节。”
“我已经在姚智一那里录制了一份详细的自述视频,内容是那件事发生的经过……包括全部细节。”许小陈的咬紧牙关,目光避开宁辞,痛苦地咬住下唇。她要足够狠心,才能将宁辞怒火通通吸引到自己身上。
宁辞的心中仿佛刺进了几根钢针,传来阵阵痛苦,原来那些关于“病历”、“共犯”、“选择”的誓言,竟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她强忍心中翻涌的愤懑,带着一丝难言的苦楚,轻声哀求道:“宝贝,我舍不得你在别人面前一遍遍撕开那个伤疤,我的心很痛,这比杀了我更让我难受……你可不可以为了我,放弃起诉……求你……”
“宁辞……”许小陈发声打断,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千言万语涌在心头,最后只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宁辞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许小陈回避的眼神与拒绝沟通态度,让她感受到不被理解的委屈以及屈膝讨好的羞辱。
“你冒着被诬告、甚至可能坐牢、身败名裂的风险,不惜撕开那些过往的伤疤,非要走上那条愚蠢、且注定失败的道路,究竟是为了什么?”宁辞的语气愈发冰冷,内心却如被揪住般疼痛,“为了伸张正义?还是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断了我们的关系?”
许小陈微微垂下眼眸,目光黯淡,陷入了片刻的沉默。终于,她鼓足勇气,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轻声问道:“宁辞,那你可以为了我,放下仇恨,从那件事里真正解脱出来吗?”
宁辞仿佛被触到逆麟,她怒火中烧,带着极其痛苦的神情,高声质问:“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宁辞的质问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径直刺破了许小陈原本竭力维持的和平假象。她极为罕见地情绪失控,愤怒地斥责道:“相信你?!你让我相信你什么?相信你用‘合法’手段逼问和控制罗浩康?相信你用正规途径说服彭骁,使他心甘情愿跪在地上捡钱?还是相信你用所谓的金融手段摧毁江彻是正当且合理的行为?”
“宁辞,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许小陈的眼眶陡然蓄满泪水,竭力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你是打算动用你引以为傲的所有资本,搞垮他的公司,然后成为第二个他吗?”
原来许小陈全都知道。
“呵……”宁辞眼角滑落一行热泪,这泪水好似岩浆一般,烫得脸生疼,“原来你是嫌我脏……想法脏,手段脏……嫌我流着宁国栋的血,本身就脏!我配不上你所谓高贵、无私、纯洁的爱,可以了吗?”
宁辞宛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她面无表情地呆坐在床沿,似在低声悲戚控诉,又仿若在默默祈求:“许小陈,你知道吗,那五年间,我做了多少个关于你的噩梦?你知道,当初你被诊断为丧失求生意志时,我有多恐惧吗?而那三天里,你留下的唯一一句话——‘对不起,钱还不上了’,我又有多么绝望吗?你不是我,你或许永远无法体会我究竟有多爱你,多么害怕失去你!”
她叹了口气,接着嘴角又掠过一抹苦笑,接着说:“我承认,我做的那些是不光彩的、甚至是错误的,但你又有什么资格审判我?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审判,然后逃离?”
“我没有逃!”许小陈立刻打断宁辞绝望的低语,她的心剧烈跳动,急促地解释,“宁辞,我推动立案的目的不是为了逃离,我是想通过合法的途径为我们的过去讨回一个公道。我知道我可能赢不了……但是,推动立案本身……”她突然停止话头,将后半句真相硬生生咽了回去。
推动立案是为了将宁辞彻底隔离在非法复仇之外,牺牲她们的关系,换她光明、干净的活下去。如果在立案未成功前就将一切挑明,宁辞又怎么可能甘心屈从。
“推动立案本身,是我单方面的决定,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许小陈收起情绪,将话题焦点从炽热的情感拉回冰冷的现实。
“你拿什么承担!”宁辞脑袋几乎要爆炸,她激动地站起身,恨不得将许小陈立刻绑架带离,“我都说了,他找了公检法高官,要实打实地对付你!你不要命了吗?”
“我已经拿到彭骁的证词了,录……录音……”许小陈心虚地避开宁辞灼热的目光,“我昨天下午跟他见了面,用录音笔录下了关键信息,这份证词……”
原来彭骁不愿交代的行踪,竟是偷偷去见了许小陈!
“录音笔在哪儿?”宁辞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仿佛瞬间恢复了冷静。
许小陈屈膝跪在洁白的床垫上,从背包的侧兜中翻找出那支黑色录音笔,却被宁辞猛然夺了过去。
宁辞怒不可遏地将录音笔狠狠摔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录音笔应声开裂。随后,她仍不解气,又恶狠狠地用脚将其踩得粉碎。
“你竟然敢背着我去见彭骁!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宁辞双眼通红,模样骇人。她一时之间悲愤交加,愤怒与羞辱让她没了分寸,不禁放声怒吼道,“他是□□犯,是被逼入绝境的恶魔!你究竟想干什么?!许小陈!你还敢背着我和他见面,是笃定他不会再次伤害你,还是你们之间,本身就有什么隐晦的羁绊?”
许小陈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愣原地,她微微地闭了闭眼,接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打着泪花,心底泛起一阵接着一阵的酸楚。
“你说话啊!那个跪地捡钱的画面,是他向你描述的吗?他想干嘛!挑拨离间?!求得你的同情,让你原谅他的罪行!”宁辞喘着粗气,额头的伤口再次渗出鲜红的血液。
“宁辞,不是这样的,你先到我这儿来,让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我得先帮你处理伤口,它在流血,你先过来让我看看……”许小陈鼻尖一酸,带着渴求的眼神,用尽量柔软的话劝慰。
彻夜未眠、情绪崩溃的宁辞已然丧失理智,她眼神空洞,宛如坠入痛苦的万丈深渊,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无法传入她的耳中。她满脸绝望,最终失声痛哭,在哭声中语无伦次地控诉:“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从一开始你就不想要我!一直都只想抛弃我!如今你看见了,我本就是个疯子!既然这样,那就分手……分手,此后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了。”
她踉跄地站起身来,从床沿的一侧缓缓挪向门口,那落寞的背影在时断时续的抽泣声中不停地颤动。而就在她拉开门的瞬间……却被许小陈从背后紧紧抱住。
“我要你!我要你!宁辞!我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告了,我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许小陈泪如雨下,泪水渐渐洇湿了宁辞的后背。
正如许小陈所料,一旦与宁辞面对面发生情绪上的冲突,她最终必定会妥协。她怎忍心眼睁睁看着宁辞崩溃自毁,又怎忍心看着她在额头受伤的状况下,心如死灰地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