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从身后紧紧抱住宁辞……
她的左手死死地揪住宁辞衬衫前襟第二、三粒扣子的接缝处,右臂环绕在宁辞的腰间,将自己的整个身子贴在她的背上。
宁辞几近崩溃的理智略微平复,然而这似曾相识的从背后相拥的场景,瞬间将她拉回到去年刚重逢不久、二人尚未复合时的相似回忆里……
那天傍晚,她感冒发烧,怀揣着满心期许前往许小陈工作的医院挂急诊,恰巧看到她怀抱着一大束红玫瑰,伫立在急诊大厅等待着某人……嫉妒、委屈与不甘如潮水般一齐涌上心头,以至于她在输液时,当着许小陈的面,拔掉针头,情绪失控地转身就跑。那时,许小陈也像此刻这般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抱住。
那时,许小陈身体健康,后背没有刀伤,在SJ附属医院心外科当着医生,体面顺利;而现在呢?她因右侧肩胛骨的那处刀伤,连紧紧将宁辞拦腰抱住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凭借左臂的力量,尽可能地将她揽在怀中。
宁辞的心中蓦地涌起一阵如灭顶之灾般的恐惧。如果许小陈因伤情、疲惫,亦或是任何一丝悲观情绪,无力或无法及时将她接住,那她该如何收回刚刚在崩溃之下说出的违心之语?这些话语本身是否又会构成新的压力,成为最终压垮许小陈爱情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宁辞猛然从刚才的“崩溃分手”中回过神来,她慌乱地转身,反手将许小陈紧紧地搂在怀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收回那些话。你忘掉刚才说疯话的我,忘掉好吗……那不是真的我……我……我错了,是我的错……我可以改,你别难过。那些事,我告诉你真相,我全都告诉你。你别离开我,别留个纸条就消失了。我害怕,我自己一个人害怕……”
许小陈将手心贴上宁辞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与她十指交缠,另一只手轻柔地摩挲着宁辞的后背,轻声安抚着抽噎不止、瑟瑟发抖的宁辞:“宝宝对不起。我……自以为自己是追求正义的勇士,我忘记了,一时忘记了……我首先是宁辞的爱人……我忘了我的小哭包一旦见不到我就会害怕得大哭……”
……
许小陈的爱抚与柔情被宁辞的手机铃声残忍打破。
尽管宁辞此前已回公司一趟,当面跟CEO严邵希报备休假,但高管在交易日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是铁律。能争取人可以不必待在公司,但必须保持24小时在线,并按时参加所有的管理会议,已经是她这个职位能申请到的最大权限。
此刻,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会议邀请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宁辞别无选择,她的呼吸在铃声炸响的瞬间狠狠一滞,所有奔涌的泪意和未尽的抽噎被一股更强大的惯性强行压回喉咙深处。
“等我。”——她只来得及对许小陈吐出这两个破碎的气音,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怕那里面映出的自己太过不堪。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反手带上门,却没敢锁死——仿佛那道窄窄的门缝是她与爱人之间不会突然失联的小小契约。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她几乎认不出的脸。她头发凌乱,几缕被泪水浸湿的棕发狼狈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最刺眼的是左侧额角,那层层叠叠的创可贴边缘,新鲜的血迹正顽固地渗出来……她眼眶红肿,睫毛湿漉,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泪痕和水渍。
“不能这样……”她无声地对自己说。
她拧开龙头,捧起刺骨的凉水,粗暴地扑在脸上。水珠混着未干的泪,顺着下颌线滴滴答答落下,打湿了衬衫前襟。她扯下几张粗糙的纸巾,胡乱擦拭,动作急促得像在擦拭什么见不得人的污迹。额角的伤口被碰到,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只是皱了皱眉,手下动作更快。
镜子里的脸稍微清晰了些,但红肿的眼眶和疲惫至极的神情依然无法掩盖。她试着深呼吸,一次,两次,胸腔剧烈起伏,试图将那些翻江倒海的委屈、恐惧、后怕,连同喉咙里残余的哽咽,一起压回身体最深处。她抬手整理头发,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
会议提示音再次响起,更急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中那双眼睛里的脆弱与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空洞,以及强行聚焦后的锐利——那是属于“宁总”的眼神。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衬衫领口有些歪,她伸手理正;额角的创可贴虽然渗血,但在视频的小窗口里或许不会太明显。她最后用指腹用力按了按眼眶,仿佛想把那抹红按下去。
划开接听键的瞬间,她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已然清零,只剩下一片公式化的平静,甚至嘴角还牵起一丝极淡的、职业化的弧度。只是那弧度有些僵硬,未能抵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