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五点,宁辞终于收到陆鹏举手下传来的一条明确的消息——他们在三百多公里外的乡下,一个人迹罕至的村庄里找到了彭骁。
但彭骁死活都不肯交代他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上大巴车期间的行踪。
陆鹏举面无表情,对着电话听筒,用极其冷酷地声音命令道:“不说,敲断两条腿。”
宁辞正垂眸倚靠在陆鹏举办公室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她蓦地抬眸望向陆鹏举,轻轻摇了摇头,以眼神示意暂且别动他。
陆鹏举叹了口气,撤掉命令,再次吩咐将人盯紧,这才看向筋疲力尽的宁辞,用关切地口吻说:“小宁总,你都熬了一整晚了,要不我派人先送你回去,或者就近找个酒店开间房休息一下?”
“不用了,一会儿我还得回公司一趟,找领导请假……还有些工作需要安排。”宁辞只觉嗓子像被刀片割过一般,疼痛难忍,脑袋也沉重得好似灌了铅。
“你额头上的那道伤口,得去医院好好处理一下,仅用几张创可贴对付哪能行!”陆鹏举将一杯温水端到宁辞面前,眉头紧锁,目光示意着宁辞衣服上凝固的血渍,说道,“一会儿去单位,你这副模样哪能成呢?况且之后还要见许小陈,你这样恐怕会惹得她不高兴。”
宁辞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听到“许小陈”三个字,眸光忽地一亮:“找到她了吗?”
陆鹏举嘴角露出淡淡笑意,他带着尽在掌握的口吻:“查到那位袁律师信息了,在一家名叫‘合聚’的律所工作。他电话号码已经拿到了,到了上班的时间,我自会亲自过去问问他。”
宁辞打断陆鹏举的话,似乎恢复了一贯的犀利与冷静:“把他的号码发给我,我自己联系。”
话音刚落,她从沙发上起身,将那件沾染血渍的外套搭于臂弯,向陆鹏举鞠躬致谢后,独自一人离开了陆鹏举的公司。
……
这家商务酒店位于报警派出所的附近,许小陈选择入住这里,是希望能第一时间处理好彭骁的录音内容,并以补充证据的形式提交给警方。她得将对话中与宁辞相关的部分剪掉,尽管袁炳哲提醒,删减音频或许会大幅削弱证据的有效性。
酒店的餐厅设于二楼,与“商务中心”共用一片以玻璃隔断划分的区域。在“鲜味轩”的招牌之下,领位员身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精心雕琢的笑容。她被引领至靠窗的一张双人小桌旁坐下。透过那扇窗户向外望去,正好可以看见蓝白主体建筑的警局院子里,“为人民服务”几个鲜红醒目的标语。
七点刚过,餐厅人还不多。她的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粥、一小碟酱菜,一只水煮蛋,外加半片全麦吐司。她昨天留下字条离开后,就将宁辞的电话拉黑……这个时间点儿,宁辞应该已经到公司了,可能气得什么也没吃。
想着想着便也没了胃口,她随便对付了几口,接着便站起身,将餐椅轻轻推回原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轻薄外套和桌角的房卡。
然而正当她低着头、心事重重地从餐厅区迈进“商务中心”。刹那间,身后闪过的人影一下子拽住她的手腕,她下意识转身——竟然是宁辞。
许小陈试图挣脱,然而宁辞却将她箍得愈发紧实。刹那间,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许小陈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宁辞额头的那几片创可贴上,仿若一台精密的检测仪,死死地盯着创可贴下掩藏的细碎伤口。
“先回家,回家再说!”宁辞率先开口,语气促狭而坚定。
“宁辞,我……还我不能回去。”许小陈的心立即生出一阵慌乱,搪塞着拒绝。
“那你住哪间房?带我去,我们谈谈。”宁辞的拧紧眉头,将她的手腕箍得更紧。
“我……”许小陈下意识地握紧房卡,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前功尽弃,于是一边推搡一边拒绝道,“我想说的话,那张字条里已经写得十分清楚了。”
“许小陈!你即便是想要判我死刑,也总得给我吃一碗断头饭吧!”宁辞死死抓住她不松手,愤然失声道。
两人的拉扯立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看客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小陈凝视着宁辞那憔悴的面容,目光掠过她受伤的额头、红肿的双眼、干裂的嘴唇……她的心瞬间软成水,不由红了眼眶,带着不易察觉地颤音问:“你昨晚经历了什么?额头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宁辞瞥着嘴不说话,只是委屈巴巴地瞪着的眼睛。无奈之下,许小陈只得牵着她的手,先将她带回酒店房间。
……
许小陈预订的房间是价格最为实惠的标准间,一张床上摆放着她那装满物品、鼓鼓囊囊的背包以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另一张床上则摊放着棉被。
进门之后,宁辞迅速将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渍的浅灰色职业外套脱下,接着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出其不意地将身旁的许小陈紧紧拥入怀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绳索,带着如释重负的喘息,说道:“你要吓死我,你要吓死我是不是?”
许小陈嗅到她身上汗水、烟草与薄荷香水混杂的气味,微微抬起脸,便能感触到她肌肤冰凉的触感。她终于看清了她额头上,在横七竖八的创可贴之下,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弄的啊?你没看到我的留言?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吗?”她带着嗔怪的口吻,指尖触到她受伤的额头……
宁辞的身体猛地向后一躲,用左手将那块伤疤盖住,旋即蹙眉,带着一丝受伤的语气:“你敢留言跟我分手?单方面的要跟我分手?”
“只是……暂时分开……”许小陈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脸上泛起一阵灼热。
“不行,我不同意,你休想!”宁辞闭上双眼,深沉地叹出一口气。
“宁辞,我已经决定了。”许小陈转过身,与她拉开距离,带着决然的语气,“那件事,我不是观点不和的问题,而是底线不同的问题。”
“底线?你的底线就是把我爸告上法庭,把我推开,实现你心中所谓的正义?”宁辞脸痛苦地扭曲,声音又沉闷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