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就没有疼过我们姐妹,对不对?”
“你多年慈爱皆是假象,从一开始,你就布好了这盘棋。算计阿姐,算计我,算计整个苏家。这场和亲之局,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是吗?”
伪装被彻底拆穿。
太后脸上最后一丝温和褪去,眼底慈和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积压数十年的阴冷与怨毒。
她缓缓抬手,示意百官尽数退至殿外,独留帝王、苏家二人与公孙鄞在殿内。
紫宸殿宫门闭合,隔绝所有外人耳目。
深宫秘辛,尘封数十年的真相,终于缓缓揭晓。
“既然你猜到了,哀家便告诉你全部真相。”
太后声音低沉阴冷,藏着积年刻骨恨意:“哀家当年身为贵妃,育有二子一女,当今陛下、长公主,还有哀家最疼爱的幼子——雍王。”
“多年前,柔然遣使求亲,点名要嫡长公主和亲。长公主心许当时,尚是将军的苏怀安,誓死不肯远嫁。先帝疼惜爱女,心软应允婚事,回绝柔然求亲。”
“柔然颜面尽失,大举兴兵入侵边境。彼时雍王驻守边关,年少轻敌、孤军奋战,最终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说到此处,太后眼底恨意滔天,字字泣血刺骨:
“若当年长公主远赴和亲,息止战火,哀家的雍王怎会年少殒命?!”
“哀家恨她!恨长公主自私任性!恨苏家夺走本该属于雍王的安稳太平!”
“你母亲早逝,你父亲独撑苏家。哀家隐忍多年,假意善待你们姐妹,装作慈爱长辈,不过是为了今日——让苏家骨肉分离、代代偿还血债!”
苏语凝浑身剧颤,心口剧痛难忍。
原来所有温情都是假的,所有偏爱都是算计。
“六岁那年,你母亲身体孱弱、心绪单纯,哀家便暗中下手,日日微量下药,折她根基、磨她心神,直到死亡。”太后冷笑声声,残忍至极,“数月前,哀家亲自召见苏语嫣,直言告知她——若是她不肯远赴大月和亲,哀家便立刻下旨让你去和亲。”
“你阿姐护妹如命,为保你平安,心甘情愿踏入必死之局。她早知所有真相,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才甘愿以身赴死。”
“可惜她命薄,尚未撑到两国和谈,便葬身异域。”
太后仰头,发出癫狂阴冷的大笑:“她死了,便只能换你去!你们苏家姐妹,生来便是欠我雍王的债!今日你必须远赴柔然,替你姐、替你苏家,永世陪葬!”
惊天秘辛彻底揭晓。
苏语凝僵立原地,浑身冰凉,五脏六腑皆是彻骨寒意。
原来阿姐早就知晓一切,原来她所有的隐忍、沉默、决绝赴死,全是为了护她周全。
原来她们姐妹多年活在别人的恨意与算计之中,可笑、可怜、可悲!
一旁帝王面色沉沉,无半分愧色。
他自幼听闻母亲恨意,早已默许太后所有筹谋。忌惮苏家功高震主、权倾朝野,他早就想连根拔除苏家势力。今日削权、逼嫁、清算,皆是他与太后母子二人,多年共谋的结果。
殿内死寂森寒。
帝王目光落回面色惨白的苏语凝身上,声色冰冷,带着最后通牒:
“真相你已知晓。朕最后问你一句——这柔然和亲,你去,还是不去?”
杀机逼顶,绝境封喉。
就在此时,一直默然伫立、隐忍未动的公孙鄞,终于缓缓抬眸。
所有温润、所有克制、所有退让,尽数烟消云散。
那双惯来温柔似水的眼眸,刹那冰封千里,寒彻九重天。
轰然之间,无边无际的仙威席卷而出!
那是凌驾凡尘、俯瞰三界的至高仙力,绝非人间皇权所能抗衡。
嗡——!
整座紫宸殿剧烈震颤,梁柱摇晃,琉璃灯盏瑟瑟作响,金砖地面灵力纹路隐隐迸发微光。
空气瞬间凝滞,压迫得人呼吸困难、神魂战栗。
帝王与太后脸色骤白,身躯不受控制地一晃,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这根本不是江湖术士的小道法术,这是真正的上仙威压!
公孙鄞白衣猎猎,立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昆仑孤雪,睥睨人间皇权,淡漠开口,声震殿宇:
“我告诉你答案。”
“她不去。”
“这天下,谁都可以去和亲,唯独苏语凝,不行。”
字字铿锵,砸落人间,逆尽皇权,破尽世俗!
他眸光清冷扫过龙椅上帝王、凤位上太后,句句掷地有声:
“苏语嫣舍身殉国,忠义无愧天地,不该背负祸邦骂名,更不该沦为皇家私怨的牺牲品。”
“苏丞相半生忠骨、鞠躬尽瘁,不该落得削权禁足、蒙冤寒心。”
“苏语凝清清白白、至善至纯,从未负国、从未负人,你们皇家的恩怨,你们母子的私恨,休想逼她半分!”
帝王又惊又怒,强撑九五威严,厉声怒斥:“狂妄匹夫!朝堂禁地,岂容你放肆造次!朕金口玉言,旨意既定,天下无人可违!”
“那你可以试试。”
公孙鄞语气平淡,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笃定:“人间皇权,管不住三界仙尘,更逼不得我护着的人。”
他抬手一挥,一缕温润仙力稳稳裹住身侧的苏语凝,将所有阴冷杀机、皇权威压尽数隔绝在外,护得她周身安稳。
“禁军!!”帝王恼羞成怒,厉声嘶吼,“速速将此狂徒拿下!”
殿外铁甲铿锵,无数禁军持刀涌入,刀光森寒,密密麻麻将二人围死,刀锋凛冽,直指中央。
杀机滔天,一触即发。
苏语凝立于漫天刀兵之间,抬眸望向身侧永远为她挡风遮雨的白衣身影。
纵然皇权负她、至亲算计、举世皆敌,幸好,还有一人,为她逆朝堂、抗皇权、挡万军、护她周全。
公孙鄞垂眸望她,眼底冰封瞬间消融,只剩极致温柔笃定。
“凝儿,别怕。”
“有我在,无人能逼你半步,无人能伤你分毫。”
话音落,他再度抬眼,眸底寒芒彻骨,直面盛怒的帝王与阴狠的太后。
“陛下执意以皇权压人,以私恨害命?”
“你这南都万里江山,在我眼中,弹指可碎。”
漫天禁军手持利刃,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仙者威压入体,凡人本能战栗,他们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无,只觉眼前之人,是凌驾苍生的神明,不可侵犯,不可抗衡。
帝王面色青白交加,进退两难,心底彻底骇然。
他终于知晓,自己引以为傲的皇权霸业,在真正的仙力面前,不堪一击!
公孙鄞眸光清冷,落定最终裁决,字字如律:
“即刻撤回和亲圣旨。”
“从今往后,朝堂无人可苛待苏语凝,无人可构陷苏家。”
“皇家欠苏家的债,我会一一清算。”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你们母子,唯一的生路。”
死寂蔓延整座大殿。
太后面色阴冷难看,死死攥紧凤袍,眼底满是不甘恨意,却在磅礴仙威之下,不敢多言一字。
帝王僵持良久,心底所有戾气、怒火、算计,尽数被强行压灭。
他咬牙良久,终是颓然垂手,声音干涩僵硬:
“……朕,准奏。”
一语落,满殿无声,惊天变局,尘埃落定。
公孙鄞无意再留这肮脏深宫,转身温柔牵起苏语凝微凉的手。
十指紧扣,暖意相融,抵尽世间所有寒凉。
“凝儿,我们回家。”
二人并肩转身,从容踏出杀机密布的紫宸大殿。
万千禁军列阵,无人敢拦。
九五皇权在上,无人敢阻。
殿外天光洒落,落在相依相携的两道背影之上,洗去一身深宫污浊与刺骨寒意。
只是走出宫门的那一刻,苏语凝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褪去。
太后积怨、帝王自私、皇室虚伪、姐姐冤死、数年算计……所有真相尽数剖开,血淋淋摊在眼前。
风雨从未停歇,危机方才伊始。
皇室怀恨隐忍,柔然虎视眈眈,魔族暗中窥伺,三界棋局层层交织。
但她不再胆怯,不再彷徨。
纵然修为尽失、身处低谷、举世皆敌,她亦有良人并肩,可破迷局、可斩奸邪、可雪沉冤、可守余生灯火。
前路风雨滔天,她自执心笃定,坦然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