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宫门,宫墙之内裹挟的阴诡恨意依旧萦绕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苏语凝被公孙鄞牵着手缓步前行,指尖传来的暖意,却依旧驱散不了胸腔里翻涌的刺骨寒意。太后方才一番剖白,不仅揭开了姐姐苏语嫣远赴和亲的隐情,更是将嫡母长公主骤然离世的残酷真相,狠狠撕开在了她的眼前。
原来昔日和蔼可亲的长辈,竟是残害至亲的仇人。嫡母并非身染重病自然殒命,而是太后记恨陈年旧怨,长年暗中投毒,一点点耗尽生机,最终含恨而终。
多年来,苏语凝始终暗自介怀,错将亲人离世归咎于父辈当年的姻缘抉择,心底藏着愧疚与隔阂。如今真相轰然击碎过往认知,满心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悲愤与悲凉。
“原来……母亲竟是遭人暗算惨死。”苏语凝脚步顿住,嗓音干涩沙哑,眼眶不自觉泛红,“这么多年我一直误解父亲,万万没想到,痛下杀手的竟是平日里亲近敬重的太后。”
公孙鄞停下脚步,垂眸望着黯然神伤的少女,眼底满是疼惜。他微微收紧手掌,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宽慰:“往事已然定格,但冤屈绝不会被掩埋。太后因一己私恨残害无辜,这笔血淋淋的债,终有一日要尽数清算。”
“阿姐无辜枉死,母亲惨遭毒害,苏家世代忠心耿耿,到头来却成了皇室宣泄仇恨的牺牲品。”苏语凝抬眸,澄澈眼眸里凝起凛然锋芒,“我绝不会让她们白白离世,所有潜藏的阴谋诡计,所有欠下的性命亏欠,我都会一一查清,讨回公道。”
二人一路心绪沉沉,默然折返丞相府。
等候在厅堂的苏怀安见他们归来,连忙快步上前,望着女儿眉宇间化不开的哀伤,心头骤然紧绷。
“凝儿,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方才宫中人声异动,可是有人刻意刁难于你?”
苏语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将紫宸殿内太后亲口道出的所有秘辛缓缓诉说。从当年雍王战死埋下祸根,到太后迁怒苏家蓄意报复,再到暗中下毒谋害长公主,设计逼迫苏语嫣踏入必死和亲局,一桩桩旧事尽数铺展在众人眼前。
听闻始末,苏怀安身躯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数十年萦绕心头的疑惑终于解开,爱妻骤然病逝的疑点、长女执意远赴蛮荒的反常举动,此刻都有了残酷答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苏怀安嘴唇颤抖,苍老眼眸翻涌着痛心与愤懑,双拳紧握至指节泛白,“我与长公主情深意重,她向来身体康健,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竟想不到是太后痛下杀手!”
他半生恪尽职守效忠皇室,从未生出半分忤逆之心,倾尽心力辅佐朝堂,最终却落得痛失爱妻、长女惨死、家族屡遭构陷的下场。满腔赤诚忠心,到头来只沦为一场荒唐闹剧。
“父亲,是皇室被仇恨蒙蔽心智,错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苏家。”苏语凝上前扶住心绪激荡的父亲,轻声安抚。
公孙鄞立于一旁,神色凝重地剖析当下危局:“今日我们当众顶撞皇室,硬生生拦下和亲旨意,帝王与太后心中已然积下深重恨意。他们忌惮我的修为,短期内不敢明目张胆发难,可背地里的算计只会越发阴狠歹毒。”
“太后执念难消,一心覆灭苏家为爱子偿命;帝王忌惮苏家权势,视我们为心腹大患;边境柔然虎视眈眈伺机挑动战火;暗处魔族更是紧盯凝儿体内的神女残魂不肯罢休。四方危机层层环绕,苏家已然深陷绝境。”
苏怀安慢慢平复激荡的情绪,心底多年的愚忠彻底消散,余下的只有守护家人的坚定:“往后我不再执着朝堂功名,只求护住府中老小安稳度日。只是如今我们势单力薄,凝儿修为尽失,面对多方强敌,既要保全自身,还要为逝去之人洗刷冤屈,前路艰难万分。”
苏语凝敛去眼底悲伤,神色沉稳坚毅。接连痛失至亲,看透人心诡谲权谋倾轧,她早已褪去懵懂稚气,毅然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眼下我们务必步步谨慎,不可贸然行事。”她条理清晰地规划往后去路,“首先搜集母亲被害、姐姐被算计的证据,攥住太后作恶的把柄;其次派人远赴异域,寻回姐姐尸骨,让她得以入土为安。”
“除此之外,修复仙根之事刻不容缓。我体内的神女残魂频频异动,既是潜藏祸端,亦是我们抗衡强敌的依仗。唯有重获修为,拥有自保之力,才有底气直面所有阴谋仇敌。”
公孙鄞微微颔首,认同她的谋划:“我派出寻访灵材与上古古籍的人手已有音讯,数日之内便能带回线索。同时我会在丞相府布下多重防护结界,隔绝魔气窥探与暗中刺杀,护住全府人的性命安危。”
“我也会暗中追查皇室勾结外敌、魔族的蛛丝马迹,揪出所有藏在暗处的帮凶,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作恶之人。”
三人当堂定下对策,决定暂且蛰伏蓄力,静待合适时机再行反击。
与此同时,皇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文武百官早已尽数退去,殿中只剩帝王与太后母子二人。
凤椅上的太后面色铁青,想起方才被外来修士逼迫退让,筹谋多年的计划半路夭折,心中恨意翻腾不休。
“凭空冒出一个公孙鄞,打乱全盘布局,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实在是心腹大患。”
帝王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可怖,指尖不断敲击扶手,语气满是忌惮:“此人身怀超凡仙力,若是正面硬碰硬,只会损耗南都国力,绝非上策。可苏语凝一日存活,苏家一日屹立朝堂,我们便始终无法安心。”
太后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寒光,嘴角勾起歹毒的弧度:“明面上的逼迫行不通,那我们便转为暗中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