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阮枝放下手里的菜盘,划开屏幕——是蓝甜橙发来的消息。
瓜田里的猹:【枝枝,你猜我在合作方的办公室看到谁了?!】
还没来得及回,阮知卿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囡囡,来帮我端菜嘞。”
放下手机,阮枝边走向厨房边朝外头看去。
夏天的雨,来得快,走得也急。最后几滴雨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然后停了。屋檐开始滴水,一下一下,滴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妈咪,秋千也歪了。”她站在窗边说。
阮知卿赶来匆匆看了一眼,拽着她回餐桌旁,“先吃饭哉。”
阮枝刚坐下,手机又震了。刚拿起来,外头有小孩叫起来:“有彩虹——”
她放下筷子,走到落地窗边。一道彩虹挂在天边,很淡,像谁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笔,还没干透,边缘洇开了。
阮知卿从餐桌那旁抬头,柳眉微蹙,正要说话,忽听得沙发那头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闻声看去——任怀远正从老旧工具堆里抬起头,手中已经握着铁锹跟一串麻绳。
“倷勒做啥呀?弗先吃饭呢?”阮知卿视线落在他已经挽起的裤腿上,娇嗔道。
任怀远没回答,嘿嘿笑了两声,拿着工具就朝门口的阮枝走去。
“枝枝,走,干活!”他边说边打开门。
门刚开,蔷薇花香混着泥土的潮湿滚过来。云层裂开一道缝,橙红色的光从那里漏出来,与人直接扑了个满怀。
“哎哟,葛两个人喏。”阮知卿看着那两个人影相拥着越走越远,放下手中的筷子,换了双鞋,也跟着走了出去。
绕过几个孩童,拐过那个弯,院子里的满地破败映入眼帘——蔷薇架向□□了十几度,藤蔓从架子上滑下来,垂在泥水里。秋千歪在一边,木板湿透了,铁链上挂着水珠。
“趁天亮,赶紧弄。”任怀远一脚踩进泥里,鞋面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话音刚落,阮知卿温润的声音混着滴答水声,从身后飘过来:“啊呀,葛个架子哪能歪成葛副样子哉?”
任怀远扶住立柱,推了推,架子晃了两下。“地基松了。”他蹲下去,扒开柱脚周围的泥,垫上几块石板,又站起来推了推。
阮知卿扶着架子,阮枝递麻绳。任怀远接过去,绕了两圈,用力一拉,绳结嵌进湿木头里,嘎的一声。
天边的光又暗了一些。
阮知卿戴着手套,把散落的藤蔓一根根捋顺,重新绕到架子上。蔷薇的刺扎了她一下,她“嘶”了一声,缩回手。任怀远立刻看过来,“扎了?”
“弗碍事。”阮知卿把刺挑出来,继续绕。
天快黑的时候,架子终于立稳了。任怀远用脚跺了跺柱脚的石板,又摇了摇架子,没动。
“好了。”他说。
阮知卿摘了一朵被打歪的浅粉色蔷薇,别在阮枝耳后。花瓣上还沾着水,凉丝丝的。
院子里那盏灯亮了。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叶子上,亮晶晶的。
“进去吧,”任怀远拎起工具箱,“别感冒了。”
阮枝点点头,刚转头,看见娜诺趴在蔷薇架旁边的石板上,前爪伸在前面,下巴搁在爪子上。它盯着满地的花瓣,喉咙里发出声很轻的呜咽。
顺着它的视线看去——那条小道浸在暮色里。
四年前,顾清晏牵着娜诺从那头走过来。白衬衫,黑裤子,狗绳在他手里一晃一晃的。娜诺那时候刚到他膝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闻一闻,他就站着等,低着头看它,嘴角动一下,像在笑。
现在小道空着。但娜诺还在看。
阮枝轻叹了声,弯下腰,靠在娜诺耳旁轻声细语道:“你又想他了。”
娜诺没叫,耷拉着脑袋站起来,跟着阮枝往里走时,还时不时回头看那条小道。
走到拐角处,阮枝洗了下脏兮兮的手,终于掏出刚刚震个不停的手机看了一眼。蓝甜橙发来两条消息:
【你前任!!】
【他还养了只猫,不知道是替谁养的。】
阮枝手指悬在屏幕上,打字问她:【哪个合作方啊?什么猫?】
瓜田里的猹:【就我这次回国春夏系列的那个合作方。】
瓜田里的猹:【阿比西尼亚猫,名字叫尤里。】
那头接连发过来好几条信息。阮枝盯着“尤里”那两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下去。屏幕暗了,她又点亮。暗了,又点亮。字还停在原地——尤里。
她想起娜诺。想起四年前她给娜诺取名字的时候,他问“为什么叫娜诺”,她说“一部剧的主角”。他没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
现在她知道了。主角叫娜诺,影子叫尤里。
她没回消息,狗绳从掌心滑落,娜诺跑到她跟前叫了两声,她没反应。阮知卿从窗台探出头来,嗔怪道:“囡囡,哪能还弗来吃饭嘞?饭侪要冷脱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