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阮枝机械般答了句,还没来得及抬腿,电话就响了。
蓝甜橙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那只猫是顾十一自己养的,四年了,领养时间在你出国后。”
阮枝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朋友说猫前阵子精神状态不好,今天病情加重了。他刚带猫去医院,离开好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枝枝?你还在吗?”
“在。”阮枝说,“先挂了。”
挂断后,屏幕亮着。她点开和顾清晏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句号。不是省略号,不是问号。就是一个句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这个,就像她不知道那天他为什么发了一个问号。
刚发完,阮知卿从里头急匆匆地走过来,拉她进去吃晚饭。
暮色渐渐散去,夜色从翠微山那头压过来,院子里暗下去。然后空中的那道缝一点点地合上,光灭了。
天彻底暗下来。
*
城市另一头,灯还亮着。
宠物医院的招牌挂在门楣上,白光灯管把“24小时急诊”几个字照得发白。积水从路面漫过来,漫过台阶,在门口聚成一小滩。路灯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顾清晏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尤里。毯子被雨水打湿了一片,贴在手臂上,凉丝丝的。尤里缩在里面,只露出一截尾巴,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
“咦,小顾怎么又是你?”穿白大褂的男人转身看见来人,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估摸四十来岁,宽肩短发,鬓角有几根白发,戴着副细框眼镜。“这次怎么没带那只狗来?怎么带一只猫来了?”
陆医生边说边招呼他把尤里放在诊台上。顾清晏没接话,把毯子拢了拢。
陆医生从上到下检查了一番后,用体温计量了□□温。“体温正常。”他又带上听诊器,在尤里的胸口听了一会儿。
顾清晏站在诊台边,手指搭在铁制扶手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视线落在尤里发抖的四肢上,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之前带娜诺来这儿的场景——娜诺体型太大,性格活泼,完全没有尤里这么乖。鬼使神差地,他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是阮枝发来的消息——一个句号。
他盯着那个句号,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凉意透过扶手,从左手的掌心渗进来,衣服湿漉漉的,凉意还没散尽,冷得他吸了下鼻子。
“你浑身都湿透了。猫没事,你别先倒了。”陆医生摘下听诊器,在病历上写了几笔,“没什么大碍,应激反应。开点药,回去观察两天。”
顾清晏低头看着尤里。猫缩在诊台角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陆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推过来,“一天两次,混在罐头里。”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顾清晏,“那只阿拉斯加,好久没见了。以前你每个月都带它来。”
顾清晏的手指在猫背上停了一下。“那不是我的狗。”
陆医生嗯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去配药。药袋推过来,“一天两次,混在罐头里。要是明天还不好,再带过来。”
顾清晏接过药袋,手指在袋口捏了一下,把药袋塞进口袋后,伸手将尤里重新裹进毯子里。
陆医生摘下手套,看了他一眼。“那只阿拉斯加,”他顿了一下,“要是也不舒服,可以带过来。你以前带它来的时候,它挺活泼的。”
顾清晏的手指在毯子边缘停了一瞬。“知道了。”
他转身推门出去。
暴雨早就停了,但风还在刮。湿冷的风从巷口灌进来,贴着地面打转。顾清晏打了个哆嗦。肩膀上的衬衫还没干透,贴在皮肤上,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他把尤里往怀里拢了拢,掏出手机,点开和阮枝的聊天界面。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句号,而是一串乱码——他不知什么时候误触了屏幕,撤不回了。
手指被雨水泡得发僵,刚落在键盘上,还没来得及打字——
不远处,一扇车门啪地关上了。
声音不大,但在雨后的寂静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闷闷的,沉到底才响。
顾清晏没抬头。但一道影子从地面漫过来——不大,甚至比他自己的影子还短一截。但那团影子落下来的时候,他肩膀绷紧了。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脚步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声音不重,却像踩在人心口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然后,一个身影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