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语速比平时快,“猫病了,现在必须去医院。”
他说这话时没看蓝甜橙的眼睛,视线落在猫身上,很柔。
蓝甜橙愣了一下。
枝枝这前男友,比照片帅啊,可惜分手了。
“呜、呜——”
尤里忽然发出声低沉的哀鸣。
蓝甜橙没再想,低头看了眼他怀里那团毛毯。只露出一截尾巴,细得可怜,毛色暗淡,很轻地抽搐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他手指拢着毯子边缘,攥得很紧,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她朝顾清晏摆摆手,“你先去。”
顾清晏迈出一步,又停下来。
他转头,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蓝甜橙脸上。灯光从他头顶浇下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改天请你吃饭。”他说,“替枝枝。”
蓝甜橙挑起一边眉毛。
“替枝枝?”她重复了遍这个昵称,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那颗虎牙,“顾十一,你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顾清晏没答。他垂下眼,把毯子拢了拢,推门走到门边。
那串竹片风铃剧烈颤抖了两下,被狂风吹得震落在地。竹片哗啦啦散了一地,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等等——”安静了许久的程柚安被这响声拽回来,急忙拔腿跑到工作台边,取出把折叠伞塞到他手上,声音压成一条线:“又淋雨?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这只猫考虑一下。”顿了顿,又补了句:“有事随时联系我。”
顾清晏接过伞。撑开。黑色的伞面在风雨里猛地翻了一下,他用手腕压住伞骨,把伞倾向怀里,罩住那团裹着猫的毯子。
然后他迈出去。
雨立刻砸下来,砸在伞面上,砰砰砰,像有人在天上倒豆子。他的肩膀露在伞外面,白衬衫瞬间湿透,贴在身上。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湿透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一隐一现。那把黑伞在风雨里晃了两下,又被他攥紧。伞面上的水珠被甩出去,在路灯下闪了一下,落进积水里,没了。
程柚安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他想起四年前顾清晏把猫塞给他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固执,不听劝。
现在,顾清晏一脚走入雨夜中,怀里还抱着那只猫。
“真是有病。”程柚安弯腰捡起那串散落的风铃。
蓝甜橙捡起毛巾,接着擦头发,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替枝枝……”她嘟囔了句,摇了摇头,“这人连借口都不会找。”
那扇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顾清晏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中。程柚安转身走过来,神色微愣,“Candor,你认识顾十一?”
蓝甜橙从楼梯上飞快走下来,拖鞋踩在木板上,哒哒哒的声音炸响。她语气随意:“不认识。”
“可你们刚刚……”程柚安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说的‘枝枝’……是哪个zhi?……是他以前那个?”
蓝甜橙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枝枝,阮枝。她闺蜜。但她佯装震惊:“An,你不会想说这个帅哥有前女友吧?!”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而且……你听错了。他说的是‘值不值’——问那猫养得值不值。”
程柚安皱了皱眉。安静了一瞬。
“是吗?”他最后憋出两个字。
“不然呢?”蓝甜橙把毛巾搭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如水,“你跟他认识这么久,连他身边的女性朋友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程柚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知道顾清晏身边所有人的名字,唯独那位素未谋面的前女友,还真不知道——顾清晏从来不说。
“我……”他还想说些什么,蓝甜橙打断他:“An,吹风机有吗?”
程柚安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递给她。
呼呼的吹风机声音混在窗外的雨声里,蓝甜橙一只手扒拉着湿漉漉的短发,另一只手给阮枝发消息:
【枝枝,你猜我在合作方的工作室看到谁了?!】
停了十几秒,对面一直没回,她忍不住又发了句:
【你前任!!】
【他还养了只猫,不知道是替谁养的。】
她没再打字,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看着顾清晏离开的方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