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工作所需——这四个字说得滴水不漏，但她视线若有若无朝他垂在身侧都左手看去——没攥。

那张脸更是淡然无波，阮枝抿了下唇，并未多言。

退出来后，再往前走十来米，是数据采集室。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墙面贴满灰色吸音棉，采集椅在正中间，紧靠着的是操作台，还有电脑、电极片之类的东西。

阮枝环顾四周，走到墙边摸了下吸音棉，“隔音条件够。但光太亮了。情感记忆采集需要暗环境，光线会影响杏仁核激活。”

又走到采集椅旁边，按了按椅背，“椅背角度能调吗？平躺状态下，受试者更容易放松，回忆情感记忆的成功率更高。”

“可以。”他在手机上记，“还有吗？”

她想了想，“温度。恒温22度，但情感记忆唤醒时，体温会轻微下降。可以考虑加一条毯子。”

他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下，“记下了。”

阮枝低下头，假装在看采集椅，手指在椅背上多停了一秒。

参观结束，两人回到工位区。

顾清晏带着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递过来。“这是项目资料。下周三团队会议，讨论实验方案，你需要准备下。”

阮枝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着：饮食记忆工程立项申请书，立项日期：X年X月X日。

还是那串熟悉的数字，她四年前出国那天。

往下看，最后一行写着：本项目需认知神经科学背景研究员主导记忆采集实验设计。目前该岗位空缺，待合适人选入职后正式启动。

她盯着那行字。合适人选……这几个人说得含糊，所以……她算是那个人吗？

这个大胆的猜测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了。

顾清晏坐下去，揉揉眉心。桌上那杯咖啡早就凉了，半丝热气也没冒，但他还是端起来喝了口。

“今天晚上项目研发组会举行核心人员聚会，微信工作群我刚刚拉你进去了，到时候会私信通知。另外，明天你正式入职。”

阮枝掏出手机看了眼，备注“爱演调酒师的男人”的微信号刚刚拉她进群，群名叫做：饮食记忆工程项目研发组。点击进群后，她扫了眼成员列表——密密麻麻几十个人，除了顾清晏的那个黑色头像，其他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顾总监，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情要交代的，我就先离开了。”

见顾清晏摆摆手，阮枝收起手机退出了办公室。

那扇玻璃门刚关上，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响声——赵娜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西装，看起来一丝不苟。

“阮枝，又见面了。”赵娜看了眼阮枝手上的文件夹，和她一同走向工位，“咱俩工位相邻，真是很巧。”

阮枝笑了下，没说话，坐下后将文件夹摊开。她坐在工位上，盯着对面那扇玻璃门，心想：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办公室恋情？虽然他们连恋都还没恋。

赵娜将收纳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桌，动作不紧不慢。视线扫过阮枝桌上那份项目资料，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你今天是直接跟顾总监对接的？”

阮枝翻文件的手没停，“嗯。”

赵娜没再追问，把那盆多肉摆在电脑旁，转了个方向，让叶片对着窗户。

“阮姐！”

一个年轻女孩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娃娃脸，长发别在耳后，发尾翘起来，眼睛圆得像葡萄。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你好呀，我是研究助理苏宁夏。”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已经趴在阮枝工位的隔板上，笑眯眯的。目光在阮枝和赵娜之间打了个转，“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赵娜摆弄着多肉，“就阮枝今天入职比我们晚了一点点。”

苏宁夏“哦”了一声，视线往对面那扇玻璃门飘了一瞬，又飞快收回来。没再问，掏出手机凑到阮枝眼前，“阮姐，加个微信呗——我跟娜姐已经加过了。”

阮枝划开手机，刚想扫，一条新消息蹦出来。她没注意看，身侧的苏宁夏却叫了声：“爱演调酒师……”

阮枝一愣神，赶紧扫了二维码收回手机。苏宁夏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推着旋转椅回到自己位置上，眼睛却还往这边飘了一下。

阮枝视线落在那条消息上——

爱演调酒师的男人：【现在来下我办公室。】

阮枝盯着那行字。刚分开不到十分钟。有什么话不能在刚才说？

收起手机，站起来。高跟鞋哒哒踩在地板上，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