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的一声，开了。

娜诺从里面冲出来，扫着尾巴跳起来，前爪搭上阮枝袖口，扒拉了两下，扭头冲外面狂叫起来。

“别叫了，”阮枝揉揉狗毛，拍了下娜诺的脑袋，将它往里面赶，“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车库。

阮曦的那辆红色杜卡迪Panigale V2停在最里头，车漆正红，贴着Rosso Corsa的俱乐部拉花，红底白字，张扬得像一面旗。

阮枝自己那辆还停在东京——哑光黑川崎Ninja 400，其貌不扬，混在车堆里找都找不出来。

跨上车，车身在□□晃了晃。重，和她的川崎完全不一样。她握紧车把，适应了两秒，引擎点火声从脚底震上来。

机车滑出大门。

山路在眼前铺开。入弯，出弯，引擎声在树林里撞来撞去。她顺着弯道的弧度切进去，后轮扬起碎石，车身倾斜的瞬间，风声灌进头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吹散了。

她忘了那个问号。忘了他不会来。

试了三圈，选定走线，测了三种入弯速度，最后敲定72Km/h。数字在脑中刻下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下山时，夕阳从树缝里穿过来，在路面上铺成一条金黄带子。她骑着车从上面滑过去，把那道光甩在身后。

到家时，已临近傍晚六点多。

洗过手后，穿着那件皮衣就坐回餐桌旁。刚夹了块荔枝肉往嘴里送，手机响了——是阮知卿的视频通话。

“囡囡呀，倷去参加机车比赛，介大的事体……哪能没搭我搭倷爹地讲的呢？”阮知卿脸上敷着面膜，声音透过面膜纸闷闷的，但语气里的担忧一点没减。

任怀远凑过来，眉头紧皱。“那条山路晚上不安全。你姐姐上次在那边摔过，膝盖缝了五针，你技术不如她……”

阮枝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哥哥阮骁两个月前的事故，让“机车”这两个字变成了家里的一根刺。

但她不想再躲了。

“爹地妈咪，我会注意的。”她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山路我下午试过了，弯道都记在脑子里。我不是脑子一热。”

阮知卿愣了一下，任怀远也沉默了。

“你们下个礼拜回来，我给你们看比赛视频。”阮枝笑了笑，没再给他们劝说的机会，“先这样，我还没吃饭。”

挂了电话。

手机消息栏突突地跳起，一条接着一条往外冒，是机车群的消息。

群友在讨论今晚的参赛选手，猜测谁最有可能夺得桂冠。阮枝上下划了下，感觉有些没劲，刚想锁屏，消息接二连三冒了出来——

【听说今晚有个不知名的女的报名。】

【ID是Iris？】

【来凑数的吧。】

……

阮枝盯着那几行字，拇指慢慢收紧。

她想起顾清晏那个问号。想起他以前字字说在点上，现在只剩一个符号。想起四年前安检口外，他站在那儿，手在抖，但什么都没说。

她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舌尖顶了顶上颚——涩的，但眼睛是亮的。

Maverick的消息又弹出来：【马上就要比赛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阮枝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

“没感觉。”她打字，手指却比平时用力。

Maverick：【别管那群人。安全第一，别硬撑。跑完告诉我成绩。】

她盯着“别管那群人”这五个字，胸口那股气往上顶了一下。

枝一声：【怎么？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Maverick：【支持你去干翻他们。】

干翻他们。这四个字像一把火，从屏幕那头烧过来。

阮枝轻笑了声，退出对话框，点开那个偷笑的表情包，盯了好一会儿。嘴角翘起来，眼睛里有光了。

凑数？等会儿就知道了。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拉上皮衣拉链。拉链从胸口一路滑到下巴，咔的一声，像某种开关被合上。

今晚，她不需要是阮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