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做了一个很久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四年前登机那天。
安检口外,顾清晏穿着白衬衫,手里拽着那枚粉色发夹,隔着护栏看她。她张嘴想说什么,人群涌过来,将他淹没。再回头时,他不见了。只有那截护栏冷冰冰地立在那儿。
“呼——”
猛地惊醒,后背渗出一层薄薄冷汗。伸手胡乱地在床头柜抓了下,碰到冰凉的金属后,又往里头摸了好一会儿,才碰到手机屏幕。
临近中午十二点。
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梦里那截护栏还在眼前晃,冷冰冰的,像一堵墙。四年前,那堵墙隔开的是安检口的内外。现在呢?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那边漏进来一线光,切在天花板上。她翻身下床,光着脚丫走到落地窗旁,咻的一声,窗帘拉开道缝,午后的太阳涌进来,铺了满地。
蔷薇架还立在那儿,那片绣球花耷拉着脑袋,叶子被晒得反着白花花的亮光。透过层层叠叠掩映的枝叶,隐约可见秋千晃来晃去。
从柜子底层拿出颗草莓软糖和树莓味薄荷糖,撕开包装,含进嘴里。甜味混着酸味在舌尖上打架。一颗是顾清晏送的,一颗是顾十一送的。其实是同一个人。但她在嘴里含了很久,也没尝出哪个是哪个。
手机震了,她转身去拿。
机车群炸了。
群主发了张手绘赛道图,红线标出路线,蓝圈标出弯道。阮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看过去,跟自己记忆中的并没有很大出入。滑到底部,比赛时间以及集合具体事项印在上方。
看完后退出来,点进报名表确认信息,往上翻时,指尖停留在最后那行信息上——3号/Gu/顾时衍/999cc。
顾时衍报名了?什么时候的事?
阮枝看着那个名字,神色一点点暗下去。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后,点开顾时衍微信对话框,字打得很快。
枝一声:【你不是说没空吗?怎么报名了?】
Gu:【临时改计划了。】
发完这句,他又发了一连串内容,大抵就是劝说她深思熟虑,不要脑子一热就去参加这种危险系数高的比赛。
阮枝没细看,指尖顿了两秒,给他发了句:【你哥去不去?】
Gu:【公司最近都忙得揭不开锅了,他去干嘛?】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时衍连他哥几点回家都不清楚,又怎么知道他去不去比赛?她没再追问。问了也白问。
退出来点开跟顾清晏的对话框——她的那条消息空落落地挂在那,刺得眼睛疼。
她开始打字,打了几个又删掉,再打,再删……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分钟,最后发出个很轻的问句:
【晚上的翠微山机车比赛,你来吗?】
印象中,他并不玩机车。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或许不是因为想要个答案,只是单纯想听他说说话。
发完后,她走到衣柜旁,从底层翻出那件黑色连体皮衣——阮曦在她18岁生日当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四年过去,皮衣上有好几处磨白的痕迹,靠近胸口的地方,还有道浅痕。
左手袖子伸到一半,消息提示音响了——
爱演调酒师的男人:【?】
只有一个问号。没有文字,没有表情,甚至连句号都懒得打。
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
忽然觉得屏幕那头的人,有点陌生。以前的他,虽然话少,但字字说在点上,现在……
手机从掌心滑落,软绵绵地落在凉席上。
他不会来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她还是问了。
她盯着凉席上那块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手机,锁屏,放在床头。
转身,将手从袖子口伸出去,扯了两下皮衣,拉链拉到胸口。扎了个低马尾。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黑色连体皮衣,肩头的Rosso Corsa徽章硌得有点疼。
没再看,她扭头进浴室洗漱。
墙上分针转过第十圈时,阮枝坐到餐桌旁,夹起一筷子面往嘴里塞。吃到一半,停下来给阮曦打了个电话,找她借机车。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过来,阮曦说得很急,留下句“钥匙在老地方,注意安全”后,就匆匆挂断电话。
阮枝刚咬了口蛋白,屏幕上又跳出条消息——
Maverick:【翠微山那条路最近翻修,三号弯的碎石清了一部分,你过弯的时候注意安全。】
枝一声:【你晚上比赛真不来?】
Maverick:【报名时间昨天晚上就截止了。】
阮枝盯着这条消息,食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他不是参赛者,却连报名截止时间都知道。但她没多想,退出了对话框。
舔了下嘴角,咸蛋黄味在舌苔上漫开。收起餐具后,拿过柜子上摆放的那个黑色全盔,套上皮质长款手套,踩着机车靴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