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我到今天才知道你竟然会玩机车!!”他声音盖过呼呼风声,“如果不是因为我在群里看见你报了名——你什么时候开始玩机车的?”
阮枝拉开门坐进去,车门只剩一条缝隙,余光看见顾时衍站在街边,上下拍球。
他啧了声,“行,你不说算了,注意安全。”
啪的一声,车门沉闷地关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阮枝低头划开——是顾时衍发来的消息。她扫了一眼,没有回复,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看着前方的玻璃发呆。从口袋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没捅进去。再捅。还是不行。捅到第五次时,低头看了眼,手突然顿住——那把是大门钥匙,不是车钥匙。
苦笑了声,吐了口气,但没能把心口压着的那点东西给吐出来。拿起另外一把钥匙插进去,引擎发动了。
车刚拐过一个弯,来电铃声响了。
她机械地按下接听键,阮曦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流出来。那头说了些什么,阮枝没听清,脑袋里嗡嗡作响。
在等绿灯时,看了眼屏幕——通话时长显示十几分钟。阮曦喂了好几声,问她到底有没有在听。阮枝看着红灯一下一下地跳动,扯了句:“姐姐,周六晚上翠微山的那场比赛,你去不去?”
她突然有点慌。不是害怕暴露的那种慌,而是在接近真相,但答案还在摇摆。那种对于未知的失控感,让她感到没由来的恐惧。
“去不了,公司最近很忙。”阮曦声音有些疲惫,“枝枝你一个人去。”
阮枝沉默。红灯跳到最后一下,绿灯亮起,她发动引擎,车轮滚起来,窗外掠过一盏盏霓虹灯。
“注意安全,别像上次那样压弯太猛。”
“知道了。”
电话挂了。
车窗没关,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阮枝眼睛发酸。又拐过几个路口,终于到家了。将车开进停车场,拔出钥匙后,她坐了好一会儿。
引擎熄了,仪表盘的灯暗下去,车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手指精确地摸上发间——发夹还稳稳地躺在那。摘下来时,手抖了下,但没掉。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看了眼,粉钻在暗处不亮。但她知道,到了有光的地方,还是会闪起来。
等到外头好几栋别墅灯灭了下去,才推门走出来。冷风从翠微山头吹过来,裹着她的脚踝,中和了身上那股燥热。
走进别墅时,娜诺已经沉沉睡去。它脑袋埋在棉被里,呼吸声均匀,嘴角上勾,睡得很香。
阮枝轻声轻脚走上楼,坐到梳妆台前,把发夹放在桌面上。
嗒。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时,像针掉在地上。
她盯着发夹看了很久。
他递过来那天说“捡的”——确实是捡的,但他没说是在她离开那天捡的,更没说他站了近一个小时,手在抖。
他在电梯里对她说“你慌了”,声音淡得听不出起伏。
立项日期,是他选的,正好在她出国那天。
阮枝轻咬嘴唇,唇色变红,但表皮没破。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她忽然有点想见他。
夜深了。天空只剩一片漆黑,窗外偶尔有虫叫声传来,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将发夹攥在手心,打开手机,翻到备注“爱演调酒师的男人”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四年前的那天早上,是她发的,冷冰冰的三个字——分手吧。
空白至今。
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开始打字:
【顾十一,四年前的机场,你也在?】
发送后,等了好一会儿,那边一直没回。
苦笑一声。或许这个微信号,他早就不用了。
分针转了一圈。两圈。第三圈时,对话框顶端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那几个字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像有人在屏幕那头反复斟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攥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然后那行字消失了。
再没有出现。
手机屏幕暗下去。
分针又转了两圈。
她没等到回复。
把手机扔在枕头旁,后脑勺抛在枕头里,看着天花板发呆。心跳还没慢下来。
顾宅客厅。
顾清晏靠在沙发背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对话框里躺着阮枝发来的那条消息:【顾十一,四年前的机场,你也在?】
他没有回复。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旁边,顾时衍的手机亮着。
顾清晏本没打算看。但余光扫过屏幕时,看见对话框顶端的备注名——“枝一声”。
最后几条消息是顾时衍发的:
【阮枝,我妈问我们什么时候把日子定下来。】
【她挺着急的。】
再往上翻一页,是阮枝的回复:【都行,听阿姨的。】
顾清晏盯着那行字。
“都行,听阿姨的。”
他伸手,拿起顾时衍的手机。
拇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始打字:
【别忘了明天的比赛。】
发送。
然后删除这条消息。锁屏,把手机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窗外的夜色很深,空调的嗡鸣声填满整个客厅。
顾时衍端着水杯走回来,看见手机被挪了位置,随口问了句:“哥,你动我手机了?”
“亮了,帮你锁了。”
“哦。”顾时衍没在意,拿起手机划开,扫了一眼——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他嘟囔了一句“阮枝怎么还不回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哥,明天翠微山的比赛你去不去?”
顾清晏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不去。”
顾时衍没再多问,拉开门走了。
客厅安静下来。顾清晏放下文件,靠在沙发背上。窗外蝉鸣声渐起,挠得人心里发空。
夜色漫过整座城市,蝉鸣从顾宅的窗外,一路传到翠微山脚下。
阮枝翻了个身,伸手够到枕头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
“顾十一”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四年前的机场,你也在?”,下面空空荡荡。
她盯着看了几秒,正要锁屏——
消息提示音响了。
是顾时衍发来的:【别忘了明天的比赛。】
阮枝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顾时衍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还专门提醒她别迟到。
她没多想,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虫叫声断断续续,像在说些什么。她闭上眼睛,那行字还在脑子里转——“别忘了明天的比赛。”
不是他回的。
但总感觉,有人在看着她。
窗外又起了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