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生?!手生都能赢我?”顾时衍脑袋上挂了个大问号。
阮枝没答,肚子有点饿了,站起来往餐厅走。
顾时衍在身后叫破了音:“那你真实水平呢?”
“你猜。”
话音刚落,薄荷味从身后涌上来,带着苦。水晶吊灯将顾清晏的影子映在大理石上,盖住她的。然后他的影子完全吞掉了她的。
阮枝盯着地面——她现在大概离他只有0.3米。
她没退,反而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侧过脸仰起头看他。
“你怎么这么爱吃薄荷糖?”
顾清晏没答,从口袋中掏出把薄荷糖——五颗,五种味道。
“吃吗?”
“随身带这么多薄荷糖?”她拿起中间那颗,撕开包装,含在嘴里,酸甜带冰感漫开,“确实好吃。”
“那是树莓味,你要是爱吃,我房间有一整盒。”
“顾清晏,你哄小孩呢?”话刚出口,她自己愣了。
顾清晏没反驳,往前走一步,半弯着腰看她。鼻息透过口罩渗过来。水晶吊灯在他眼眸中流转,她说不清那里面含着什么。
水晶吊灯转过第三圈时,他眼中倒映着淡黄色。阮枝看见他眸中的自己——神色有些愣,刘海乱了,发尾勾在耳郭上。
他的脸近得过分。而她不知何时被逼到门框边,后背抵着墙,冰凉透过衬衫渗进来。侧头看向他撑在她身侧的那只手——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视线转向另一边——他另一只手垂着,刚好拦住她往外的路。
她心跳快了起来。
餐厅里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温之晴的笑声由远及近飘过来。
“滴——”电饭煲叫回她的意识。
从他臂弯与门框缝隙中钻出时,她肩膀擦过他小臂,小跑着溜进餐厅。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跟上来。她没回头,背挺得笔直,步伐却慢下来。
“阮枝,你在怕什么?”他问。
阮枝脚步顿住。
对啊,她跑什么?心里多了些底气,转头看他一眼:“我有什么好怕的?只是觉得……顾总现在的行为,已经脱离我们现有的关系了。”
顾清晏看着她,眼神沉下去。然后往前走了一小步——只一寸,刚好让两人的影子重新叠在一起。
“那阮小姐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阮枝后背又贴上墙。
现有的关系……四年前的前任?面试官和应聘者?准小叔与弟媳?每一个身份都合理,每一个都荒谬。她忽然不确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空气凝了两秒。
温之晴的声音盖过来:“小晏,你跟枝枝杵在这儿干嘛呢?”
阮枝呼吸一滞。电饭煲的“滴”声还在响。她感觉顾清晏的目光仍钉在自己身上,烫得惊人。
两秒。她用了两秒把脊背挺直,肩膀放松,嘴角弯成温之晴喜欢的弧度。
“温阿姨,我们在聊顾氏那个新项目呢。”声音软得判若两人。
六只白瓷大盘摆上来,热气模糊了灯光边缘。
阮枝盯着碗里那块鲈鱼,筷子悬在半空——对面椅子响了声,顾清晏坐下来。她没抬眼,余光里他的袖口停在桌沿,离她的碗一尺远。那道视线却从桌面爬过来,停在她耳郭上。
温之晴朝外头叫了两声,没人应。
“别管这小子了,咱们先吃。”
阮枝没动筷:“不等顾叔叔吗?”
“老顾今晚不回来吃。”
话音落下时,一块鲈鱼肚上的嫩肉落进阮枝碗里。她抬头,温之晴正笑着看她:“尝尝,孙姨做鱼最拿手。”
“谢谢温阿姨。”
碗里很快又堆了几道菜。最后那双筷子伸向辣子鸡时,那盘菜被顾清晏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小晏?”温之晴筷子停在半空。
“我不吃辣。”
“你什么时候不吃辣了?上次你爸带回来的川菜,你吃的比谁都多。”
顾清晏没接话。
阮枝埋头喝汤,没抬头,但耳郭在发烫。
那双筷子收回去。温之晴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枝枝,你跟小晏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声音闷在饭里,阮枝耳郭烧得发烫。汤面的热气往上扑,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没有抬头。
温之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顾清晏,低头夹了块鱼,没再问。
饭见底时,视线落在顾清晏面前那碗一口没吃的米饭上——他的筷子干净得像刚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样,口罩也没摘,坐在那儿看着前面发呆。
“小晏,你不吃饭干嘛呢?”
“没胃口。”
咻的一声,顾时衍火急火燎跑进来,巴拉巴拉讲了一通自己失利的原因,从走线分析到刹车点,语气从不甘心变成佩服。阮枝托着下巴听他讲,偶尔点头。
她没注意到,顾清晏看过来好几次,每次都是在她说话的时候。
也没注意到,餐厅里的温度正在往下掉——顾时衍的筷子已经很久没动,目光落在窗外某处。
玄关传来动静。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西装笔挺,眉眼和顾清晏如出一辙,但多了几分凌厉。他扫了眼饭桌,视线在阮枝身上多停了一秒。
“清晏,吃完饭来书房。”说完转身离开了。
“别理他,老顾就是这样。”温之晴叹气。
“完蛋了,哥要遭殃了。”顾时衍啧了声。
顾清晏脸上没动,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