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法式别墅立在暮色里,米黄外墙被天光染成暖灰。
阮枝走进院子时,檐下铜灯刚好亮起来,光晕顺着绣球花丛滚了一地。
门开后,温之晴啪地开灯。
沙发角落里,顾时衍脚翘在茶几上,一只拖鞋挂着脚尖,要掉不掉。电视屏幕上,黑色机车正在山道上狂飙,压弯过道,金色字母跳出来:PERFECT。
《风火轮2》。阮枝一眼认出——小时候跟哥哥阮骁挤在书房,他油门她方向,撞墙比过弯多。后来阮骁不玩了,说幼稚。
沙发上那人眼皮未动,手柄搁在肚皮上。
温之晴快步上前,抄起枕头就朝他脸上招呼:“坐没坐样,站没站样!”
“啊——”顾时衍偏头躲,但身体没动。
电话铃响起,温之晴拿着手机往走廊走,边走边斜他一眼,做了个口型:你给我等着!
孙姨从餐厅走出来,说晚餐正在准备。
阮枝穿着拖鞋走过去,挑了个角落坐下。沙发陷下去一截,她不自在地扭了两下,视线落在顾时衍身上。
顾时衍的眼睛从电视上移开,随意地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他目光钉住了。
顾清晏正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白衬衫领口微敞,喉结偏左的位置,印着一抹浅粉。灯光打在上面,颜色不深,但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顾时衍的手柄啪地掉了。
电视里的机车冲出赛道,撞上护栏,“GAME OVER”的字样弹出来,他没反应。他盯着那抹粉色看了两秒,又抬头看顾清晏的脸。后者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在低头换鞋。
“哥。”顾时衍声音发紧。
顾清晏抬眼。
“你脖子——”
顾时衍话没说完,顾清晏的手指已经摸上了喉结。指腹擦过那抹粉色,动作很轻,像是在拂什么不存在的灰尘。他低头看了眼指腹上晕开的颜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掉。
“你看错了。”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时衍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就活该当个睁眼瞎!相亲那天让他“当不知道”,现在又说“你看错了”。他视力5.3!
顾时衍没发作,收回视线时才发现沙发另一头多了个人。低头看了眼身上那件大码球衣,赶忙直起身扯了扯。
“阮枝,你咋来我家了?”腿从茶几上收下来,拖鞋砸在地毯上。
“怎么?不欢迎我?”
“没。”
砰的一声,他把自己抛回沙发里,又扭头看了眼走过来的顾清晏。
“哥,你怎么也回来了?我记得你不到九点不回家。”话说完觉得多余。
他捡起手柄,余光在阮枝的耳郭和顾清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之间转了两圈,又落回电视上,开始调菜单。
点来点去,余光里那两只手没动——一只在扶手上,一只在膝盖上,距离正常,但空气怪怪的。最后随便戳了个极限机车竞速游戏。
刚泡好感冒冲剂的顾清晏斜他一眼,声音带着鼻音:“怎么?你有意见?”
“我可不敢。一个两个,老是怼我,话术还这么像!”顾时衍小声嘀咕后,问他:“哥,打吗?双人PK。”
“不,我公司文件还没处理完。”顾清晏背对沙发,摘下口罩喝下一大口感冒冲剂后,再次戴上口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A4纸,往沙发另一头坐下,补充了句:“你可以跟枝枝打两把。”
壁炉上方的抽象画晃了一下——不是画在晃,是她听见“枝枝”两个字时,瞳孔缩了缩。那个久违的称呼。
她嘴唇刚张开,一个声音炸过来——
“她??哥你别逗我了。阮枝那细胳膊细腿的,估计连游戏手柄都握不住——”
顾时衍上下打量了阮枝一眼。
高中三年,他印象里的阮枝永远是坐在教室前排、笔记记得工工整整的乖学生。他当时还跟哥们说:“阮枝这种乖乖女,以后肯定找个老实人嫁了。”
然而,顾清晏接下来说出的话更令他瞳孔剧震——
“你未必能赢得了她。”
顾时衍从沙发上蹦起来,食指指着自己:“我赢不了她?哥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不信?”阮枝将另一个手柄攥在手心,“那来一把。”
“来就来!”顾时衍跌回沙发里,腿翘上茶几,“一局定胜负!要是我赢了——”
“别废话。”
界面进入倒计时:3、2、1——
游戏开始。
两辆机车同时冲出。引擎轰鸣声从电视里炸开,在客厅里回荡。
阮枝没有急着加速,而是先观察顾时衍的走线。
第一圈,他玩得很随意,拇指在按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嘴里还哼着歌。
第二圈,哼歌声停了。他的身体开始前倾,肩膀绷起来。
第三圈,阮枝手指在手柄上飞速操作。余光里,对面沙发上的翻页声停了。她没抬头,但她知道顾清晏在看——那道目光落在她手背上,像一小片阳光,有温度。然后脏话从顾时衍嘴里吐出来,那道目光移开了。
最后一个直道,两辆车并排冲刺。
冲线瞬间,金色大字炸开:BLUE WIN。
“BLUE WIN”闪了三下,顾时衍才放下手柄。盯着结果看了两秒,拖鞋啪地掉在地上。
“我去!阮枝你真有两把刷子!刚才过弯的路线,跟真车跑斯泰尔维奥山口一模一样!”
我还真跑过斯泰尔维奥山口,阮枝心说。她放下手柄,说出口的却是:“是吗?”
“你不知道?!”
“看看回放。”
顾时衍点开回放——漂移过线时,一路领先的蓝色机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导致到冲线瞬间时,才领先半个车轮。
“你……”顾时衍声音卡在喉间,“侥、幸。”
阮枝刚拿起水杯,听见顾清晏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过来——
“最后那个弯,她入弯速度87,你83。出弯她74,你69。直道尾速她112,你108。”
她手顿了一下。水杯停在唇边。不是因为数据本身——是因为他说得太精确了。
“这游戏我四年前玩过,现在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