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阮枝推开After Hours的门。暖黄灯光涌出来,檀香味扑了满脸——四年了,这地方连气味都没换。
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四年前她第一次来,也是这个味道。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吧台后面那个低头擦杯子的男人,会变成后来所有的答案。
顺着木梯往下走,吧台还是老样子。黑色岩石台面后,酒柜上多了排新标签。
Leo从柜台后探出头,热络地同她打招呼。阮枝坐到高脚凳上,照旧点了杯莫吉托。
几分钟后,青色液体荡在杯中端上来。阮枝没喝,视线落在那排新标签上——“枝”。旁边摆着样品杯,杯中的液体是极淡的樱粉色,像被水洗过的晚霞。杯沿用半片薄荷叶和一小撮柠檬皮屑装饰,皮屑卷成细小的螺旋,颤巍巍地嵌在绿叶与杯壁之间。
四年前顾清晏调的,说只给她喝。现在挂在菜单上,给所有人点。
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不知道是哪个调酒师写的,笔迹跟他一点都不像。她指尖敲敲杯沿,冰块撞出一声轻响。
“Leo,你们老板呢?”她问。
Leo调酒的动作一顿。还没开口,通道那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清晏穿着件黑衬衫走出来,腰间系着深灰色围裙,端着的盘子上码着几颗紫红葡萄,表面凝着水滴。
他没往吧台看,径直走向靠墙的圆桌。放下盘子,弯腰扶正那枝歪向左边的洋牡丹。花茎硬挺挺立在瓶口,不左不右。
端着盘子走过来时,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吧台的酒客给他让了条缝,他没领情,从另一侧绕过去。
那抹黑色靠近的瞬间,葡萄香味混着薄荷味钻进阮枝鼻中。
“牡丹花怎么你了?”
“摆歪了。”顾清晏将那盘黑皇葡萄放在吧台上。
阮枝抿了口莫吉托。酒液凉丝丝的,薄荷味先漫上来,柠檬的酸涩才跟上。还是原来的配方。
放下杯子,胳膊撑在台面上,下巴往葡萄那边扬了扬,“Leo,几个月不见,After Hours业务都拓展了。日本的新品种,我回国前跑了三条街都没买到……”
Leo端上空盘子,看了眼通道方向,又看了眼阮枝,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四年前他帮顾清晏圆谎,四年后还是这套。连脚步的慌乱都一模一样。阮枝觉得好笑,收回视线看向吧台——顾清晏垂着眼,手指在玻璃瓶上滑来滑去,指甲敲出轻响,节奏很快。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招待我啊?”
顾清晏把盘子推过来,“葡萄吃吗?”
“没付钱能吃吗?”
顾清晏把盘子又往前推了半寸,“算我请你。”
阮枝拿出颗葡萄在指尖转了两圈,没剥。顾清晏套上白手套,取出一颗,剥开后放进碟子里。四年前他也是这样剥虾给她吃,一边剥一边说她娇贵。
现在没人说她娇贵了,他也没再剥过虾——剥的是葡萄。碟子里躺着几颗剥好的葡萄,果肉饱满,汁水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阮枝喉咙轻滑了一下,“能吃吗?还是说……”
话没说完,手已经凑到碟子旁。拿起颗葡萄塞进嘴里,汁水瞬间爆开,甜得她眯了眯眼。
“我记得你不吃葡萄来着。”
顾清晏没说话,低头剥着葡萄,动作很认真。阮枝噤了声,拿起第二颗葡萄含在嘴里,没咬破,舌尖顶着果肉滑来滑去。
“甜吗?”他忽然问。
阮枝含着葡萄,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顾清晏没抬头,又剥了一颗,放在碟子里。“那多吃点。”
阮枝把葡萄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你自己怎么不吃?”
“太甜了。”
“那你还买。”
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不是我买的。”
“那哪里来的?”
他没接话。
阮枝划开手机,看了一眼。算算时间,顾时衍快到了。
“顾十一,待会儿相亲对象来了,你帮我把把关呗。”
顾清晏剥葡萄的手停了一瞬。紫红汁水顺着指腹往下淌。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随你。”
他把那颗剥好的葡萄放在小碟里,动作很轻,瓷碟没发出一点声响。然后退开半步,靠在吧台边缘,双手环胸,整个人松弛下来。“你想让我怎么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