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不知道。娜诺这两天没吃狗粮，我过来看看。”

她还没到家，他怎么知道狗没吃饭？

“找娜诺找到机场去？”她反问。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等于变相承认她一直在想机场的事。

“我那是送外卖。”顾清晏纠正。

阮枝没拆穿，伸手去摸娜诺的脑袋。指尖触到他的——温热。她手背还覆着层未散的空调冷气。手没抖，但偏了一寸。

“娜诺是我的狗。”阮枝牵起狗绳，招呼娜诺跳下来。但娜诺纹丝不动，甚至脑袋还往顾清晏那边靠了半寸。

顾清晏拍拍狗脑袋，“娜诺，过来！”

娜诺晃着尾巴，将狗屁股对着阮枝，头却搭在顾清晏腿上。

“从法律上来说，我拥有它的所有权。娜诺是我买的，发票还在。”顾清晏语气平淡。

“顾十一，你记得自己四年前说过一句话吗？‘枝枝，这狗送你’——聊天记录我还留着呢。按法律来说，这叫自愿赠与。”

身旁那只摸狗毛的手顿住了。娜诺痛苦地低叫了声，阮枝看见顾清晏手心攥着几根狗毛。

“就算不是赠与，四年了，狗粮是我买的，疫苗是我打的，遛弯是我遛的。你拿张发票就想把狗要回去？要不——咱们竞个价？价高者得。我出……五万。”

顾清晏睫毛颤了一下。五万，是她今天在机场看到的那笔转账金额。

“阮小姐什么时候改行当律师了？”

“刚改的。所以，顾先生，还打官司吗？”阮枝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开，“四年，再大的仇都散了，你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顾清晏苦笑两声，站起身时阴影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残阳被彻底隔绝在后面，余晖落在他肩头，将那片雪白照得很亮堂。空气中，蔷薇香味甜得发腻，渐渐淡去。清新的薄荷味浮上来。

顾清晏几乎是咬牙开口的：“斤斤计较？那笔帐，你还没还。”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带着点自嘲。发顶撞到蔷薇架顶端，几片蔷薇花籁籁落下。

阮枝手指蜷了一下，但她没接话。

什么账？如果是那三万块，是他自己不收。还是说她的不告而别？但是出国前一天，她就告知他了。至于这么记仇？

“我以为一切早就在四年前结束了。”

“结束？”

“我转账给你，是你没收。”

“用钱解决事情，阮小姐倒是趁手。”

阮枝想回嘴，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跟这人说话太费脑细胞了。又拽了下狗绳，力道重了些。但娜诺像座雕塑似的，半分未动。

“娜诺！”她叫了一声。

娜诺抬起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呜咽。

阮枝松开狗绳，“爱呆你就呆着吧！”

转身前又瞥了眼那头——娜诺尾巴扫得欢快，头直往顾清晏怀里拱。他手指缠进狗毛里，打了个死结。垂眼拆开，重编。

“娜诺的狗毛迟早被你拔光！”

“反正你也不要它了，管它光不光。”

阮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为顾清晏折寿，不值当。

“顾十一，我明天就要相亲了。”她说。

顾清晏没抬头。但编辫子的手又停了一秒，“哦，恭喜。对方知道你喜欢狗吗？要是不知道的话，建议别带娜诺去，它认生。”

阮枝愤愤转过身，拖鞋啪嗒啪嗒响起。那人还在变着法儿挑衅她：“狗真不要了？那我牵走了。”

她养了整整四年，凭什么！

阮枝回头时看见顾清晏编了条很丑的辫子，娜诺脑袋不满地甩来甩去，他硬生生按住，继续编。像四年前一样。

最后那点残阳滑入翠微山后头。夜色降临，月亮挂上树梢，月色涌下来，衬得他双唇愈发惨白。

“手艺没进步，给狗编都嫌丑。”

“娜诺不嫌弃，人嫌弃就别看！”

阮枝字打得噼啪响：【妈咪，明天可以见面。地点我定，After Hours，江景中学旁边那家。】

“明天你上班吗？”她问。

“有事？”顾清晏手指缠在狗毛里。编辫子的动作明显慢了。

“没。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相亲对象长得有多帅。”

娜诺从秋千上跳下来，低头拱着阮枝小腿。她没有留恋，牵起狗绳离开。刚走两步，身后传来秋千铁链的晃响，还有他很低的一声：“阮枝。”

她没停。娜诺回头看了眼，但没叫，只是垂下尾巴，灰溜溜地跟在她身侧，脑袋上那两个丑陋的辫子还像电线杆滑稽地立着。

走到门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新评论躺在屏幕上。

调酒不加班：【贝叶斯更新失败。建议检查输入变量：相亲对象与前任的相似度，是否影响决策偏差。】

贝叶斯更新失败？那她就手动输入变量，逼他更新。

她退出对话框，点开那张顾时衍靠在机车上的照片，保存后，发了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明天After Hours，晚上七点。我的相亲对象，比他哥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