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冷笑一声,伸出小臂将他推开。力道不重但动作果断——他没动,脚跟生根了似的。
“我觉得咱们还是保持些距离好。”她边说边从他小臂与墙面的缝隙中钻出,闲适地靠在墙面上,双手抱胸,斜眼睨他,“我的意思是——你以前在After Hours当调酒师,现在改行当演员了?”
顾清晏松开那股逼近的劲儿,往后退了半步,转头看她。“当演员?我可没这方面的天赋。阮小姐倒是会给人安排工作。”
言语夹枪带棒。跟四年前的说话风格迥异。
阮枝舌头被冻住,愣了半晌。
最后是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声打破了沉默。
有点饿。下午急着赶飞机,午餐吃得很潦草。
顾清晏视线掠过声音来源,扭头要走。身体转了一半又扭了回来,视线朝不远处投去。“那边有餐厅。”
他说的那家店,名叫“烈火食堂”。门框上贴满褪色海报,全是红彤彤的菜名:变态辣鸡翅、死神拌面、魔鬼椒烤鱼……
阮枝有点怀疑他是故意在整她。他不可能不知道她不吃辣。
“阮小姐不动,不会是等我请你吧?”
“不然呢?”
“阮小姐还是这么会麻烦人。”
“不愿意就算了。”
还是得靠自己。再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肚子的虐待。
阮枝抬腿要走。刚迈出一步,顾清晏伸手拦下她。
“在这等我。”没有多余解释,但他脚已经动了。走了两步,声音硬邦邦地飘过来:“别跟来。”
远处自动门外,夕阳余晖正大片大片铺在地面。顾清晏斜对着太阳,暖黄色调融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不少。
阮枝看着他刚刚站过的位置——那地方留着个暗红小圆点,是白衬衫的血。那他嘴上那伤咋回事?
肚子的咕咕叫声打断思绪,这次更响。那股蠢蠢欲动的叛逆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不让她跟上去?那她偏要去看看。
等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她收起手机,缓慢跟上去。贴着墙根停下——
“先生,衣服……”
那个跑掉的白衬衫垂眉而立,眼神恭顺。顾清晏把快递盒递给他。机场喧闹声此起彼伏,喧嚣盖住了这边的声音。两人嘴唇开合,她听不清说了什么,隐隐只听见“钱”这个字眼。
等顾清晏身影远去,阮枝混在拥挤人潮中,路过白衬衫身边时,视线若有若无朝他那边瞥去——
手机屏幕上是转账成功的页面。五万。
不是小数目。
人流再次涌上来。她被撞得头往一旁偏去——一种被盯着的感觉从头上浇下来。抬头时,却只看到上行电梯中密密麻麻的人头。
见鬼了。
“刺啦——”
头顶的喇叭再次炸响,登机广播模糊地传来。
与此同时,扶梯上,顾清晏顺着人流上行,垂眉时视线在那抹娇小的人影上多停留了几秒。
手机那头,男人的声音懒洋洋地炸开:“又来?每次你前女友回国你都跑来我这儿看猫……顾清晏,你是不是调酒师当上瘾了?人家都回国了,你还在演……”
视线中,她消失了。
“照顾好猫。”顾清晏低声道。
电话那头一愣,“我……”
电话掐断了。
空气中残余的薄荷味很快散去。
*
阮枝挤回行李箱旁,坐上去,掏出根棒棒糖含在嘴里——还是草莓味。
蓝甜橙的消息还在轰炸,阮枝赶紧安抚她:【橙子,我的错!!我刚刚出了点意外。】配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蓝甜橙还在那头激情感慨,阮枝没再看,点开那条帖子,指尖顿在“调酒”二字上。字打得飞快:
【很戏剧的是,正如你所言,我归国第一天就遇到他了。】
【但味觉阈值被调高了。以前觉得刺激的,现在……没反应了。】
没等对方回复,她退出帖子。行李轮子滚了两下,像在催促她离开,但她没动。
脑子里忽然闪过四年前那个画面。
她在After Hours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卸掉口红。然后走出去,对顾清晏说“我们分手吧”。他正在擦杯子,动作没停,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她说:“我要出国了。”
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做吗?”她问。
他没答,桃花眼沉沉望着她。
然后,两人滚到床上。□□愉。
次日,看着那双在梦中皱着的桃花眼,她轻吻了他的唇,指腹在他眉心停了一瞬,然后拖着行李箱走了。到机场时,她给他发了条消息:【分手吧。】
他一个字也没回。
不是不想解释。是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她不信爱情?说她怕自己太喜欢他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她以为自己已经翻篇了。
直到那双桃花眼隔着四年光阴,重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