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开始往下掉的时候,阮枝还在等。没等来顾清晏,也没等到司机。摸了摸干巴巴的肚子,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照片上,她笑着看向镜头,面前摆着碗拉面。配文:还是这家好吃,听说微辣是招牌,可惜我胃不好。
扫了眼照片,移开视线。又忍不住扫了眼。
“咕——”肚子叫声更甚,大到路人看了过来。
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打下“顾清晏”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顾氏掌门人,商界新贵,身价后面跟着一串她懒得数的零。往下翻,所有新闻都没有正脸照。一条匿名帖说:顾家每年花八位数维护神秘感。
她盯着屏幕,轻嗤一声。四年前的穷小子调酒师,现在连脸都买断了。
退出搜索,扭头看向角落——
一对小情侣正在接吻。
这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顾清晏接吻时,嫌弃他技术不好,劝他去进修一下。
那女生突然扭头朝这边看来,直直撞上阮枝的视线。
阮枝被抓了个正着,脸上有点挂不住。她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但后颈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像有人站在背后看了很久。
猛地转头。
顾清晏站在那里,雪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拎着两个餐袋。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后脑勺那缕翘起的碎发。
两人的脸差点撞上。
薄荷味扑过来,跟四年前一个味道。
“看够了?”他视线越过她,落在那对已经逃远的情侣身上。
“你……”阮枝盯着他新换的那件衬衫看,话没说完,肚子先叫了一声。
顾清晏垂眼看她,把餐袋递过来。一个印着“银座篝”,日本拉面店,在T3航站楼;一个印着“鸟周”,T2出发层的烧鸟店——这个点应该已经打烊了。
“你鞋带散了。”他说。
“散了就散了。”阮枝从行李箱上跳下来,晃了几下才站稳,步子一迈就要冲向座椅。
“会绊倒。”
“你……”阮枝话刚冒了个音,纤细的手臂覆上层温热的触感——顾清晏宽大的手扣住了她,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动不了。
那抹身影慢慢降下去。
窗外的国槐树簌簌落下几片花瓣,其中一片落在他发旋上。阮枝伸手摘下来,握在手心。揉了一会儿,刚将国槐花放入口袋,顾清晏就起身了。
鞋面上那两个蝴蝶结,像是同一棵树上长出来似的,延续了他一贯严谨的作风。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一丝不苟。”阮枝感叹。
她左手刚伸上行李箱把手,顾清晏宽大的掌心覆了上来。温度烫得她抖了下手——没能抽出来。
“我拉行李。”顾清晏说。
趁手背上那股力量松下去的刹那,阮枝急忙收回手,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顾清晏将行李拉到一旁后,靠在柱子旁低头看手机。消息栏显示有两条新信息。指尖在上面顿了两秒——其中一条来自“翠微山物业”。点开扫完,退出来,开始打字。
阮枝抬眼时,看见他神色骤然一沉,但很快恢复。她没有深究。啪地拆开餐盒,热气扑上来。刚想站起身去翻扇子——
顾清晏从背包里翻出个粉色小风扇放在桌上。
那风扇,是她四年前在After Hours旁边的精品店买的。扇叶上还贴着她手绘的星星贴纸——已经褪色了,只剩一圈淡淡的黄。
她盯着那个风扇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你还留着这些破烂。”
顾清晏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手机。
阮枝把风扇打开,风迎面扑来。
吹了会儿风,热气渐渐消失。鸡汤入肚,抚慰了她早已不满的肚子。等到半饱,她才开始“算账”。
“T3的拉面,T2的烧鸟——这两个航站楼,不通吧?”
顾清晏没回答。
“拉面店这个点关门,你怎么买到的?”
还是沉默。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
顾清晏头“难得”地抬起来。目光相撞片刻,他走过来,从口袋抽出张崭新的面巾纸,刚触到她面庞,就被她一把夺过去——阮枝擦了下嘴角残留的汤汁。
手僵在半空,半晌,他直起身。
“阮小姐,还是这么客气。”
他搁这指桑骂槐呢!四年前她给他转了三万块分手费,他没收。她不想欠人情,他却把这解读成客气。
把脑袋埋进碗里,夹面时手还在抖。面一滑,溜进塑料碗里,汤汁溅到手背上。她没擦。
“别多想,顺手买的。”
这话在阮枝听来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你这“顺手”也顺得太远了,从T2到T3,还专挑打烊的店买。
“顺手?”她笑得肩膀都在晃,“那我下次也‘顺手’路过你家。”